白面会和黑面会的第一次正面对战,发生在一个没有名字的地方。
北方的旧矿城早就没人住了。几条被炸断的铁轨从城西伸出来,像从烂土里露出来的肋排。铁轨边上曾有一座扳道房,半边墙不知哪年塌了,屋里还压着张锈成一团的铁床。这天夜里,白面会的一辆巡逻车从南边开上来,没开灯,只在车头绑了一块暗色滤光布。黑面会的人从北坡翻下来,两队人就在扳道房西边三十米处撞上了。
黑面会先开的枪。
第一枪打碎了白面会巡逻车的右前灯。几乎同时,白面会架在车斗里的机枪就压了过去。枪声在旧铁轨之间来回撞,像有人把整片夜都撕成了碎条。黑面会那辆改装皮卡没撑多久,轮胎先炸,然后车身一歪,撞在路基边的石堆上。车里人往外跳,有人刚落地就被扫倒,有人滚进侧沟。白面会没有追,只围着那辆车打了一整梭子,把车座打成了翻出来的棉絮和血。
等两边支援赶来,地上已经躺了九个人。白面会死六个,黑面会死三个。没人收尸,也没人喊话。双方各自缩回去,像都没发生过。
但这事不会这么算了。
消息传回白面会指挥部时,赫尔曼正坐在一张临时搭起的木桌后面。旧电厂墙壁很高,灯线拉得很乱,几块屏幕架在柴油发电机旁边,因为电压不稳,画面一跳一跳。他让人把巡逻记录调出来看,又让人标了出事的点位。参谋问他,要不要等天亮先派侦察排过去看看。赫尔曼没抬头,只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咬了半秒,又放回桌上。
“先打西段。(英)”他说。
当晚,白面会四个战斗群从南线压上,一路顺旧国道走,一路穿矿区,一路沿干河沟摸黑推进,还有一路留在西段做钉。没有旗号,没有照明。车队的灯全用黑布裹着,只靠前排异能者领路。靴子踩在碎土和煤渣上,成片成片地响。黑面会那边几乎同时动了。他们的前锋从北山下来,翻过矿渣坡,像从黑里渗出来的一道影子。
两边在旧矿区中段撞上,战斗一下炸开。
先是炮。白面会把小口径迫击炮架在矿车后面,往黑面会人群里砸。炮弹落地时,泥土和人一起掀起来,惨叫声被火光盖住,接着是白面会盾甲队顶上去。黑面会的重火力不差,他们把老式火箭弹架在废弃叉车上打,弹道在夜空里像被人甩出来的红鞭子。爆炸声、履带声、铁器撞击声搅在一起,整片矿区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铁桶里,有人拿着桶一直敲,敲了整夜。
天没亮,双方前出的几支小队基本全灭。不是被打光,是被绞碎的。
白面会最前头的三十人队,过了矿区中段就被黑面会的交叉火力夹在一条矿沟里。沟不深,但人跳不出去。黑面会的人从两侧坡上丢火瓶和手雷,火光把沟里照得能看清每一张脸。那些脸不是一个表情,有的在喊,有的没出声,有的到死都还端着枪。白面会的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枪管打废了,就用匕首往前冲,没跑两步,半条腿被炸到沟沿上。
黑面会那边比他们多撑了一会儿。他们沿着旧铁路东侧突,想绕白面会侧后。结果绕进了一片被火烧过的废车场,白面会的人在车壳后面等了他们半夜。一个少年样的黑面会兵最先发现不对,刚回头,就被从车顶上跳下来的人一刀扎进后心。后面的人全乱了,有的钻进车底,被拖出来,有的跳到废轮胎堆后面,结果脚下全是倒插着的钢筋。天快亮时,那地方已经分不清哪辆车原来是什么颜色。
但真正让战局变了的,还是冯暮。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场,就像一阵风从南边灌进火场。白面会一支十四阶异能者带着二十几个普通人,从西段推进,正要撕黑面会左翼。冯暮从一截断桥上落下来,没发出多大响。最前头的盾甲手听到风声时,枪尖已经从他后腰穿出来。冯暮把尸首往前一推,人已经滑到队尾,一肘一个,把正在架轻机枪的两名射手撞得跪下去。那十四阶异能者从车后闪出来,火系,手上两团黄白色的火往冯暮后背拍。冯暮侧过肩,火舌擦着他衣服过去,把旁边一辆报废车的车窗全烧化了。他反手一枪,枪杆从那人腋下插进去,再向上一别,整条右臂就翻到了背上。
“别杀我!我……(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