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二十一个跳台。
江天站在发车区，低头翻着手里那份路书。昨晚他在上面画了二十一个小圈，每个跳台都标着序号，从1排到21。
今天咱一个一个来。他说。
你昨天两个跳台就赢了特瓦拉零点八秒，任莹莹站在旁边，抱着胳膊，今天二十一个，按这个比例算下来——
能赢八秒。
别算那么满。江天把路书往车门上一拍，特瓦拉昨天晚上学的刹车，今天肯定用上了。
那你怕不怕？
怕啥？江天咧嘴一笑，他学会了才好玩。他要是一直不会，我一个人赢，那多没意思。
赛段开始。
头五个跳台，江天跑得那叫一个顺。车飞起来点一脚刹车，落地油门踩到底，一下就窜出去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落地的时候方向盘都不用抢，车自己就稳了。
可特瓦拉今天不一样了。
第一个跳台，他落地就比昨天稳了不少。第二个更明显，落地车头往下一压——用上刹车了，落地就给油，一点不拖泥带水。到第三个跳台，他跑得跟江天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去，这老外学得真快啊。任莹莹在副驾都看愣了。
人家飞了二十年了，底盘功夫在那摆着呢。江天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嘴上也不闲着，学刹车就是往他本能上加一层，他加得起。
那你还不赶紧想招？
想啥招？江天摇头，我跑我的，他跑他的。跳台这东西，谁跑得稳谁就快，光会个刹车有啥用。
第五个跳台刚过，解说台那边就报出时间差了：
特瓦拉，领先江天零点六秒。
江天昨天落后的那一点八秒，正在慢慢追。但特瓦拉今天也用上了云上刹车——两人在跳台上的差距，正在缩小。
第十三个跳台，出事了。
这个跳台比前面那些都大——坡更高，腾空更远，落地的距离也更长。
江天一脚油门冲上去，车地飞起来了。
可车刚腾空的那一瞬间，他就感觉不对——车头扬起的角度，比前面那些跳台大了太多。
这个跳台的坡顶是拱起来的。车冲上去不是平着飞出去的，是被坡顶起来的。抛起来的角度，比前面那些跳台，整整高了两度。
两度听起来不多。但在空中，两度就是半米的落地距离差。
他按前面那些跳台的经验，等车头上扬就点刹。
车落地的那一下，车头往下重重一砸，方向盘地一震——落地的位置，比他预想的近了整整半米。
前悬挂直接压到了底。他甚至能听见减震器的一声，那是金属被压到极限的声音。轮胎在地上拖了一下——不是全油出去的，是滑着出去的。
咋了？！任莹莹吓得喊出来。
跳台长了。江天咬着牙，双手死死把住方向盘，点刹点早了——车头压下去，落地就往前栽。
他稳住方向盘，把车从那阵剧烈的震动里硬生生拉回来，一脚油门冲出了跳台。
车在地上颠了两下才稳住。他又踩了一脚油门，轮胎地一声咬住地面，这才开始加速。
慢了。他说，这个跳台，慢了半秒。
对讲机里，皮埃尔的声音一下子紧了：江天！第13个跳台，你比特瓦拉慢了零点七秒！他现在拉开你零点九了！
我知道。江天说，跳台长度不一样——大跳台腾空时间长，点刹得等更久。
那你咋办？
咋办——江天咧了咧嘴，重算。
接下来的两个跳台，江天干脆不点刹了。
过第14、15个跳台的时候，他纯粹凭感觉落——落地方向抢一下，再稳住。
你咋不刹了？任莹莹问。
在找感觉。江天说，大跳台和小跳台，腾空时间不一样——点刹的时机，得跟着跳台走。我前面按小跳台的时机点，点早了。
那你——
我从头算。江天说，跳台越大，腾空越久，点刹越晚。跳台越小，腾空越短，点刹越早。
看跳台的坡——坡缓，腾空短，点刹早；坡陡，腾空长，点刹晚。
这是——任莹莹愣了一下，跳台和刹车的配合表？
江天说，我把它算出来。
第16个跳台，他试了一个新时机——点刹晚了半拍，落地的时候车头微微翘了一下，但比第13个好多了。
第17个，再晚一点。
第18个——
落地，稳稳的，方向盘都没动。
车落地那一下，悬挂压缩了三分之二，又弹回来。没有多余的震动，没有车头下沉，也没有车尾翘起。四平八稳。
江天踩死油门，轮胎咬住路面，车地一声窜了出去。
第18个跳台——皮埃尔的声音都有点激动了，江天，比特瓦拉，快零点四！
追回来了！任莹莹喊。
还差一点。江天说，第13个，我丢了零点七。到现在，还差零点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