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她怎么了？”程柏蘅心中一惊，脱口而出，“香芸你起来坐着说话。”
香芸起身，程柏蘅亲自为她倒了一盏茶。香芸看来渴得厉害了，她抹一把泪，咕嘟咕嘟几口便将茶饮得干净。之后理了理鬓发，虽形状狼狈但口齿却很是清晰：“三日前，小姐带奴婢出门说要到燕王府，再与燕王妃一道去程府，可出了府没多远便被人持刀拦了，奴婢和小姐被绑了蒙着眼扔进马车，之后我俩被关在一处屋子不得出门，一早一晚有人送来饭食，连解手都得在屋里。问那送饭的婆子为什么要绑我俩，那婆子一声不吭什么也问不出来。小姐透过窗缝看到门口守着两个守卫，透过后窗看到后院墙根有棵大树，她便一边与奴婢大声说着闲话一边拔出簪子去锯后窗的窗棂。我俩费了两天的功夫才将那窗棂锯断，将它虚虚靠在窗上。小姐知道奴婢打小会爬树，昨日夜里趁着门口守卫睡着，她支起桌椅扶着奴婢跳窗而出，之后奴婢又爬树逃出那处宅子，奴婢逃出时不慎弄出了些声响，很快院子里跑出十几个壮汉打着火把出来捉奴婢。奴婢慌忙逃命时不小心掉入了白沙河，奴婢不会水被冲出很远很远，就当奴婢被水淹得以为马上便要丧命之时，一位夜里放网的渔夫大哥将奴婢拉了上来。天亮之后，奴婢扮成乞丐模样这才一路走到都尉府衙门。程小姐，我家小姐让我捎句话，说请程小姐千万多加小心，有人要谋害你。”
程柏蘅轻叹：“琳琅啊琳琅，你自己身处险境，却不顾自己安危让丫鬟先来给我传讯。”又问香芸：“你可还记得你家小姐被绑的院子在哪里？”
香芸道：“那里是城西。奴婢从那院里跑出来不远就是白沙河，河上有座桥，奴婢曾躲在那桥头的石碑后面看到碑上刻着三个大字，奴婢只认得其中‘安平’两个字，最后一字不识得了。奴婢素来识得路，只要再到了那里就能记起怎么找到那个院子。”
“安平桥，那里我去过。”程柏蘅让人取来京城舆图打到安平桥，细细察看周围的房屋分布。又向香芸问起了那处宅子的情形，因是蒙着眼睛被塞入马车关进院里，逃出来时天又黑又慌乱，香芸也说不清楚周围的情形，只是说看到后院是一株高大的梧桐树，门口有两名守卫，约摸有三个时辰便轮换一次。
事不宜迟，程柏蘅将手头之事交给左副指挥使常亦安，然后亲点了十名军士，载上香芸一道向城西驰去。
香芸果然识得路，从安平桥拐了两个弯便看到了那处有一株高大梧桐树，这个时节梧桐树还未开花，叶子也没有长开，只是些稀稀拉拉的叶芽。香芸指着墙顶缺了两块的落水瓦道：“程小姐，那便是我昨夜踩掉瓦片之处。”
“王祖荫。”程柏蘅轻轻出声，一名十五六岁的年轻军士跑上前来。这军士白皮肤大眼睛塌鼻梁，模样与梁小青有几分相似，程柏蘅头一回见到他便有几分亲近之感，便选来做了自己的亲兵。程柏蘅令王祖荫将香芸先送回都尉府衙门，自己则依照着记忆中舆图的记载围着那院落走了一圈。这处宅子占地足有五亩地的样子，院墙丈许高，大门紧紧闭着，里面静悄悄的。之后，程柏蘅轻跃上胡同里的一株开满槐花的大槐树向四周眺望，发现旁边的几处宅子都很是破败，院中堆着枯叶长满杂草，显然没有人居住。而关着齐琳琅的那处宅子则是新近整理过的，虽然墙面有些斑驳脱落，但院中清扫得干干净净。
院中情形有了数，程柏蘅令九名军士分别埋伏在前门、后门和侧门附近听候命令，自己则轻身跃入后院中。那处高高的后窗已被一些宽木板杂乱地封好，看不到屋中的情形，程柏蘅便贴着屋墙探到前院，只见门前守着的两名壮汉正在廊下百无聊赖地来回踱步，脚步沉稳却落地无声应是武功高强之人，两人斜挎斩马刀，腰间挂着的单手连弩小巧而又精致，看来囚禁齐琳琅之人大有来头。屋门未锁敞开一条缝隙，程柏蘅侧耳倾听，屋中似乎有几个人的气息，却又模模糊糊分辨不真切，是周围环境有些嘈杂还是自己过于心浮气躁？一想到此，程柏蘅又觉膻中猛地抽痛一下。
此时，几只麻雀围着院中一株盛放的紫丁香吱吱喳喳叫着上下翻飞，两个壮汉的视线被麻雀吸引，其中一个解开手弩瞄准麻雀射了出去。“嗖”的一声，程柏蘅的冰凝剑同时击出，银光一闪而过一名壮汉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与此同时，中了弩箭的麻雀也径直掉落在地上。
持弩的壮汉惊而不乱，退后一步手弩对准程柏蘅射了过来。因两个距离很近，弩箭来得又凶又疾，程柏蘅以剑身轻轻一带，“笃”的一声弩箭深深没入一侧廊柱，而冰凝剑剑势不减以长虹贯日之势刺入持弩壮汉的胸口。如此几招下来，不过半个弹指的时间。
程柏蘅用脚尖轻轻踢开屋门，眼前挂着一幅中堂，上书飞鸟惊蛇的八个大字“蕙心纨质，玉貌绛唇”，显得极是诡异。齐琳琅背朝门口坐在靠背椅上似在仰头端祥着这幅中堂，听到身后的声音动也未动。
“琳琅，你还好吧？我来救你走。”程柏蘅上前两步将手搭在齐琳琅肩上。齐琳琅的身子如同无骨般从椅上慢慢往下溜，程柏蘅一把扶住了她，却是身子一颤惊声呼道：“琳琅，琳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