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宗宪自嘲一笑:“锦年谬赞了,朽木之才,不可雕也!”
二人刚说了两句,书办便拎着大水壶走了进来,也没在意他二人正在说话,一边给他二人倒茶,一边说着:“两位也是县里来的,知道这底下当差也不容易,存的茶叶都拿去别处了,这包茶叶还是我自己带的,喝吧!”
胡宗宪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说道:“今年的狮峰龙井,茶倒是好茶,可惜这井水太污了,糟蹋了这好茶叶。”
胡宗宪说完将手中的茶水往地上一倒,将杯子放回了桌上。
“哎,我说你这人是当官的?”这书办自是明白胡宗宪在点他,把头一扭,瞪着胡宗宪说道。
严庆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书办:“海南人有个习惯,就是洗地,不过是用清水洗,用这茶水洗,怕是要更脏了。”
书办被二人说的一噎,一时语塞。
这时,一名公办走到门口,冲着书办问道:“那个淳安和建德两个县的知县在这儿没?”
书办一回头冲着公办喊道:“前面两房没有?我这还两个,我问问。”
“我就是淳安知县。”严庆站起身来大声说道。
“我是建德知县,敢问是不是巡抚大人召见?”胡宗宪也立刻起身问道。
公办赶忙走了进来,说道:“两位原来早就到了,快请去后堂,巡抚大人等着了。”
严庆对公办说道:“好的,我们马上就去。”
书办扭过头去,嘟囔了一句:“咄咄怪事!”
严庆和胡宗宪自是当做没听见一般,走出了西厅。
巡抚衙门的后堂只点四盏油灯,严庆微微能看见一个微微发胖的男人坐在房间首座的太师椅上。
“淳安知县严庆。”
“建德知县胡宗宪。”
二人齐声道:“拜见巡抚大人。”
“再加两盏灯。”男人吩咐道。
公办人员赶紧上前又点燃了两盏油灯。
“坐吧,给两二大人上茶。”胡宗宪此时才看清,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高拱。
“多谢大人。”严庆和胡宗宪作揖后,两人一左一右,缓缓坐下。
高拱笑呵呵的说道:“没想到是我吧,梅林兄。”
胡宗宪点了点头,拱手道:“恭喜中玄兄,升任浙江巡抚,这可真是浙江百姓的福份!”
高拱摆了摆手:“你我之间就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了,听说你在淳安县呆了大半个月,感觉如何?”
胡宗宪是了解高拱的脾气的,一向是快人快语,但一时间如此热情,也感到一丝的不自在。
“回禀高抚台,淳安县的事情,肯定是严知县最为了解,还是让严知县来给大人汇报为好。”
严庆正在琢磨着二人的关系时,胡宗宪一脚把皮球踢到他的脚下,他赶紧拱手道:“淳安淹了大半个县,目前已经修渠引水,民生基本恢复......”
高拱右手一抬,虚抬了两下,示意严庆不要再说了。
“严知县不知道,我和梅林兄是故交,只是我一直在京,而他外放各省,因此见面的时间不多,刚才故友重逢,让严知县见笑了。”
高拱这番解释,严庆自是觉得没表面上那么简单,极有可能是不想听自己汇报的公事,至于为何如此,目前还很难说。
“老友重逢,自是情难自禁,何来取笑一说。”严庆敷衍了一句。
这时,三个公办端着茶水进来了。
严庆低头看了一眼,茶盘内,竟是自己刚刚拿给书办换茶的玉佩,他迟疑了片刻,然后伸手拿了回来,顺手放进了袖子里。
“刚刚那个书办,我已经让人带着他去结了这个月的禄米,叫他下个月就不用来了。”高拱开口说道。
严庆知道,高拱定是在和自己说话,于是齐声躬身道:“下官多谢高抚台。”
“还有一件事情告诉你们,赵元质已经被皇上免了右都御史兼漕运总督,改任浙直总督。”
高拱说完,严庆和胡宗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担忧。
“此乃我在淳安半月考察所记,还请高抚台验查。”胡宗宪从袖中拿出一文本放到高拱桌案上。
高拱没有伸手去拿,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严庆联想到自踏入这巡抚衙门那一刻起,从兵卒到门房书办一个个都在针对自己,莫非这都是高拱授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