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动作轻柔地解开那层被血浸透的纱布。
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
沈知珩没有抽回手，任由她动作。他的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每一下，都让他心悸。
“疼不疼？”沈清砚一边将金疮药洒在伤口上，一边轻轻吹着气，试图缓解他的疼痛。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掌心，却像是带着火星，顺着手臂一路烧到了沈知珩的心口。他猛地收紧了下颌，声音暗哑得厉害：“不疼。”
重新包扎好伤口，沈清砚抬起头，正好撞进他那双翻涌着晦暗情绪的眼眸里。
那眼神太深，太复杂，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沈清砚心慌地移开视线，退后了半步，试图拉开两人之间过于危险的距离。
“哥哥，之前……是我不对。”沈清砚低着头，手指绞着披风的带子，有些无措地说着。
沈知珩看着她后退的动作，眼神黯了黯：“你哪里不对？”
“我不该跟萱萱发脾气，也不该跟你闹别扭。”沈清砚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想明白了。哥哥今年十八了，是该成家了。今日在宴席上，有那么多世家千金……”
她顿了顿，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若是哥哥有了中意的姑娘，不用顾忌我。我……我已经及笄了，是个大姑娘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懂事，拦着你相看嫂嫂了。”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但不知道为什么，沈清砚依旧觉得心口闷闷地。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窗外的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棂，吹得桌案上的烛火摇曳不定，将两人投射在青砖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角落里那尊博山炉中，沉水香的烟气袅袅升腾，原本能让人静心凝神的香气，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张细密的网，将整个房间笼罩得透不过气来。
沈清砚低垂着头，纤细的手指死死绞着披风的系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她不敢抬头去看沈知珩的眼睛，那番大义凛然的话语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她以为自己只要把话说出来，只要表现得足够懂事，心口那种憋闷酸涩的感觉就会随之消散。
然而并没有。
当那句“不会再拦着你相看嫂嫂”脱口而出后，她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浸满黄连水的棉花，苦涩的味道顺着食道一路蔓延至五脏六腑。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在难过什么，只是觉得眼眶酸胀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细密的痛意。
沈知珩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将烛光挡去了一大半，将她整个人罩在一片暗影之中。
他没有说话。
那双向来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正翻涌着外人难以窥见的惊涛骇浪。沈清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毫无章法地在他的心口上反复切割。她那副强作懂事、委曲求全的模样，更是让他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跟着抽痛。
她根本不知道，她的宽慰，对他而言是何等残酷的凌迟。
沈知珩垂在身侧的那只完好的左手，一点点收紧，指甲几乎要陷入掌心的皮肉里。
他想打断她，告诉他不是的，他不想娶别人，他也不会给她找嫂嫂。
可是，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