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君听着那四个名号，模糊的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渊底那片亘古安宁，似乎也因这一段往事，生出了一缕化不开的寒意。
“他们四个，当年皆已证就不朽。”府君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重得压心，“那一场清洗轮回的大战，永恒之主，是藏在最后、统御全局的祸首，而冲在最前、动手最狠的急先锋，便是他们。”
孟舟眸光冷了下来，凝神静听，周身气息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有的，是早就被贪欲拉下了水，与他一路。有的，是大战之中，临阵倒戈。为求一线续命，便对昔日同袍，挥起了刀。”府君道：“他们各有各的手段，却都在那一场大战里，欠下了，还不清的血债。”
府君缓缓抬手，掌心光华流转，映出了那四道，尘封在岁月里的凶影。
“那血神魔君，修的是一条血腥之路。”府君道：“他铺开血海，所过之处，建立轮回的修士连同战死的英灵，皆被卷入血海、生生熔炼，化作他续命的精血。不知多少，本该入轮回的亡魂，断在了他的手里。”
“幽冥仙姥，盘踞死海，最是阴毒。”府君的声音，沉了几分。“她驱使阴邪，截杀亡魂，那些轮回修士，有的尚还活着。便被她以阴毒手段，折磨至死。神魂也收了去，与她那黑船一道，永无出期。”
孟舟拳头，缓缓握紧。死海黑船，他亲眼见过，那万千亡魂被截留炼化的景象。此刻与府君所述重叠在一处，分外刺心。
“金翅神帝，本是统御诸天飞禽的霸主。”府君道：“可大战一起，他便临阵倒戈，投靠了永恒之主。他掉过头来，屠戮的便是昔日，听他号令、与他并肩的飞禽同袍。一双神翅之下，不知葬送了多少，不肯附逆的英灵。”
“至于幻灭佛尊。”府君的声音里，透出一缕更深的冷。“他披着佛门的外衣，修的却是寂灭幻灭。他以佛光为引，将那些满心虔诚、追随于他的修士与信徒，一个个度入了绝境。佛光庄严之下，藏的是连神魂都不剩的收割。”
府君收回手，那四道凶影，在轮回光中缓缓散去。只余满渊肃杀之气。
“那一战，建立轮回、庇护轮回的修士，前赴后继地冲上去，又一批批倒下。”他的声音，在渊底低低回荡，“他们本是世间，最先懂得轮回之好的人，为护这一点秩序，把命都填了进去。
那一日，岁月失声、星河染血。本该安宁的轮回之地，被四道凶影，硬生生覆作人间炼狱。诵经之声，与临死的惨呼交织一处，叫人目眦。
地府在外的道统，被他们连根拔起，黄泉支流尽数断绝。”
孟舟沉默，胸中那股怒意越烧越烈，几乎要透体而出，周身空气都随之凝住。
他闭上眼，一张张接连倒下的面庞，自魂前闪过。那都是为护轮回而死的无名之人，连名姓都未曾留下，却把命，永远留在了那一战。他再睁眼时，那眸底之火已静，却更可怕。
“最后的决战，是我对上了他们。”府君缓缓道：“我以一己之力，硬撼那一位祸首，与这四个急先锋。他一人，独立于崩塌的地府之上。身前，是打穿岁月的五道巅峰凶影。身后，是他誓死要护的轮回与众生。他退无可退，亦从未想过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