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抬头,这片安宁之地,无声波动开来。他身周旋转的轮回光华骤然一静,似乎连岁月,都在这一瞬停下脚步、垂耳静听。
那冕旒垂落之下,那一双眼缓缓睁开,并无半分惊天威压散出,却有一种看尽沧桑、心如止水的平和。好像他已在这黑暗里,独自回望了一遍又一遍,那些铭刻在魂底的往事。
赤蛟在旁,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屏住呼吸。
他虽不知前因后果,却能感到,眼前这一场隔世相见,实在是重得非同小可。
他面庞依旧模糊,可那一双眼,却似乎穿透了无数纪元,静静落在孟舟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凶戾、没有杀机,只有一种沧桑到极致的温和,与一抹化不开的欣慰,似乎他在黑暗里独自守了万古,终于等到了眼前这一日。
一个温和却沧桑的声音,缓缓响起,直入魂魄。
“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缕掩不住的慨叹。
“轮回将成,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了。”
他没有说破什么,只凭着本源最本能的感应,认下了眼前这道同源气息,可那一句“轮回将成”里所藏的等待与执着,却重得似乎压了满满一个纪元。
听着这一句,孟舟胸中那压抑已久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翻涌而上。他想起神话大战打穿岁月,想起那位存在为护阴阳燃尽自身,想起一世世前尘倒在同一条路上的孤独背影,眼眶不由得微微发热。
一世世,他一个人扛着走了太久,从没有谁能替他分担半分。如今隔着纪元,他终于又一次,见到了最初那个立下志向、开创一切的身影。胸中翻涌的不仅是悲怆,更有一种说不清的酸热与敬重,好像游子归家、跪见长辈。
所有风尘与孤独,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处。
他再也无法立着,当下整理衣衫,郑重跪下,对着那道残魂深深一拜。
“晚辈孟舟,拜见前辈。”
他那声音略有些哑,却一字一句,都沉得如同千钧。
那残魂望着跪拜在地的孟舟,模糊面庞上那抹欣慰,愈发浓了几分。他缓缓伸出手来,一缕温和轮回光华自其掌心垂落,轻轻拂在孟舟身上,并没有半分压迫,只有一种前辈对后来之人的温勉。
那光华拂过孟舟魂魄,他只觉一股暖意,自魂底升腾而起、盘桓在胸臆间,久久不散。似乎那长眠之人在临别之际,将一份没说出口的期许,轻轻放到了他肩上。那期许不沉,却教人由衷,想要将它扛牢。
“起来吧。”他声音温和,“既然来了,便听我说说当年的事。我在此留下的不仅是一缕残念,还有我一生所悟所见,与那场大战,从未散尽的真相。”
孟舟缓缓地抬起头来,心头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