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共鸣一起,整片渊底都随之轻颤,头顶石髓冷光忽明忽暗,脚下天然石纹也泛起点点月辉。如同一整座葬帝渊,在这一刻随那口棺一同呼吸。黄白光华在棺身上交相流转,没有半分冲撞,反而水乳般融在一处。
那棺中散出的气息,与孟舟渡来的轮回月华遥遥相和。最后,竟与他灵魂本源深处那一道韵,共鸣起来。
那一刻,孟舟只觉灵魂深处,似乎有什么被轻轻触动。一种难言的熟悉安宁之意,如同隔着万古岁月,与他遥相呼应。似乎一位故人闭目长眠于此,在睡梦之中,也认出了他身上的气息。
那感觉太过熟悉,熟悉得似乎他曾无数次,在那明月之下,看过这道身影背对诸天、孤独前行。他胸臆间一种酸热之意翻涌,几欲出声,却终究化作一声无言。万古光阴、生死隔世,到了眼下,竟只剩这棺上一声轻鸣。
他心头剧震,却慢慢收回了手。
身后青羽竖瞳微缩,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口神棺上万古不动的封印,竟会因孟舟一探而道道共鸣,如同在欢迎他到来。她心头那个故人隔世、重修归来的念头,不由又浮上来几分,最终却仍旧被她轻轻压下,没有出声。
她修为到了这步,眼界自非寻常,眼见这种种异象,哪里还会不明白孟舟身上所藏,绝不仅是一份传承那么简单。只是他不说,她便不问,每个人心底,都有一方不愿轻示于人的天地,她懂得尊重。
赤蛟在旁看着,粗犷脸庞上,也是压不住的动容。
孟舟凝视那口神棺良久,许久才轻轻一叹,没有强行去开那棺盖。
他懂得太阴圣皇当年布这一手所图为何。神棺自封,是在等轮回重立之世、等一个真正的时机,强行开棺未必是好事,反可能坏了他万古布置,惊动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更何况,他如今已确认,棺中人至少真灵未散、神棺无虞,这便已足够。时机未到、强求无益,他们要做的便是把轮回重立这桩事早日做成,到了那一天,棺中人自会顺应时势而出,又何须他多此一举。
既然他在等时机,孟舟便不来打扰。
“既然你在等时机,”孟舟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渊底轻轻回荡,“我便不来打扰。”
他抬手一引,将自身渡出的轮回月华缓缓收回,棺身上那亮起的纹路,也随之慢慢敛去、重归平静。只余一口神棺,仍静卧石地之上,清辉淡淡、安然如初。
孟舟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他临行,可为这口棺再添一层护持。当下他没有惊动棺中人,只是以轮回之力,在这渊底悄悄布下一道极淡的轮回纹路,与原有禁地法则融在一处。外人看来,与先前并无二致。他日若有凶物闯入,这纹路便会自行显化,替棺中长眠之人,挡下一劫。
青羽、赤蛟见他布纹,也上前各出一份力,青羽以龙气引动禁地灵枢。赤蛟则以自身对封禁的了解,补全几处纹路缺漏,三人合手、无声将这方渊底,护得更牢固。
孟舟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转身向渊外而行,心头却留下一个念头。
他相信,那一天,并不会太远,乱世将临、故人相逢,终自有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