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抬起手。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整片空地的空气，却在这一瞬凝固了。 孟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见过太多强者出手。有人出手如雷霆，有人出手如潮汐，可从未有人，能像眼前这位一般，将所有的力量，都收敛在那一只枯瘦的手掌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席卷四方的狂风，只有一种极致的沉重，从那只枯瘦的手掌上散发出来。仿佛那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座沉睡了无尽岁月的神山，在缓缓苏醒。 孟舟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体内的每一缕轮回之力，都在疯狂尖啸。 六道轮回的雏形，在丹田中急速旋转，仿佛也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一击，接不住。 这是他的第一直觉。 可他没有退。 他退不了。 身后是赤蛟分魂，是这片山谷中仅存的生路。他若退，一切都完了。 “封。” 孟舟暴喝，双手结印。 封字诀，空间之力极致运转。一层层无形的空间壁垒，在他身前层层叠叠地凝聚，仿佛凭空筑起了一座巍峨城墙。 虚空凝壁，万法不侵。 这是他最强的防御神通。 几乎是同一瞬间，黑袍人的手掌，落了下来。 无声。 那手掌落下的一刹那，所有声音都被抽空了。封字诀凝成的空间壁垒，像是纸糊的一般，一层接着一层碎裂，噼里啪啦的脆响，回荡在死寂的空地上。 孟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封字诀，挡不住。 这一击的力道，已经超出了大圣所能承受的极限。灵台的压制，在这股力量面前，仿佛形同虚设。 这是不朽级的根基。 哪怕只是随手一击，也足以碾碎一切渡劫境之下的存在。 孟舟不退反进。 “破！” 他再次暴喝，破字诀轰然打出。 那是这世间最纯粹、最本质的毁灭之力。一缕缕漆黑的道纹，从他拳上蔓延而出，化作一道灭世般的拳印，迎向那只手掌。 轰！ 这一次，有了声音。 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响在整片山谷。两股力量碰撞的余波，如同风暴一般席卷开来，将四周的空间，炸得支离破碎。 谷壁上的岩石，被生生削去一层。裂缝如蛛网般蔓延，从谷底一直爬到谷顶，仿佛整座山谷，都在这一击下呻吟。 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在虚空中蔓延，像是被生生撕开的伤口。 石台龟裂，暗红色的光芒彻底黯淡。那些枯骨，在余波中被碾成齑粉，随风散尽。 孟舟的破字诀，仍旧没能撼动那只手掌。 黑袍人的手掌，只是微微一滞，随即继续压下。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绝望。 可孟舟的眼中，没有绝望。 他的眸中，倒映着一道金黄与赤红交织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颜色。 哪怕只有一线，也足以让他拼上一切。 “天子大印！” 他低吼，一尊大印凭空浮现，悬于头顶。 那大印通体呈玄黄之色，四角龙首雷纹缠绕，洞天世界的气息在印身中流转。一经祭出，便引动漫天虚空之力，如天塌般砸向黑袍人的手掌。 轰隆！ 虚空震荡。 天子大印与那只手掌碰撞的瞬间，整片山谷都剧烈摇晃起来。大印上的龙首，仿佛活了过来，发出震天的龙吟。 那只手掌，终于被挡住了。 黑袍人微微抬了抬眼皮。 “咦。” 它轻咦一声，似乎有些意外。那只手掌，第一次真正停顿下来。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孟舟动了。 他一把抓住那杆静静悬浮在身侧的赤阳天矛，浑身气血与轮回之力，疯狂地灌入矛身。 赤阳天矛，嗡鸣大作。 一缕缕赤金色的太阳真火，从矛身上升腾而起。那火光刺目而炽烈，仿佛一轮小太阳，在黑袍人的气息中撕裂出一条光明的缝隙。 金乌振翅的虚影，在火光中浮现，发出穿云裂石的啼鸣。 极道兵器的威能，在这一刻，被短暂唤醒。 那啼鸣撕裂暗金色的气息，仿佛一道光，刺入了亘古的黑暗之中。 “杀！” 孟舟一矛刺出。 这一矛，倾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太阳真火，克制神只念。永恒之主的旧身，乃是一尊腐朽的古老神灵。它的神胎，终究脱胎于神性。 赤阳天矛刺入暗金色的光芒中，竟然真的撕开了一道口子。 嗤！ 仿佛烈焰灼烧神躯的声响，从黑袍人体内传出。 黑袍人的身形，第一次微微晃动了一下。 随即，它收回了手。 那只手掌，缓缓负于身后，仿佛方才那一击，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尘埃。 整片空地，归于寂静。 只有碎裂的空间，还在缓缓愈合，发出轻微的嗡鸣。 孟舟拄着赤阳天矛，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碎，体内的轮回之力，几乎消耗殆尽。天子大印悬在头顶，光芒黯淡，摇摇欲坠。 方才那一矛，几乎掏空了他。 可他还是挡住了。 “不错。” 黑袍人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能接我一击不死，你有点意思。” 孟舟抬起头，目光依旧锋利。 黑袍人却没有再看他。 它负着手，望向谷外的方向，淡淡道：“今日，便到这里。你的本源，且先留在你身上。待你养好了，再来取。” 孟舟没有动。 他不敢松懈。 谁知道这黑袍人会不会突然折返？ 话音落下，它的身形，无声无息地淡去。 仿佛从未出现过。 孟舟愣了一瞬。 走了？ 就这么走了？ 他盯着黑袍人消失的位置，足足过了数息，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本以为，今日必然是一场死战。可这黑袍人，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竟然收手离开。 为什么？ 是赤阳天矛的太阳真火，让它忌惮？ 还是它感应到了什么？ 又或者，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杀他？ 它说，待他养好了，再来取他的本源。 孟舟的眉头，深深皱起。 他忽然想起，方才黑袍人望向谷外时的眼神，那里面，似乎藏着一丝极为罕见的凝重。 谷外，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