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黑的玄铁,在烛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冰冷之中蕴着深沉醇厚的质感,雕工精湛的下山雄虎睛目烁烁,啸啸神威。由虎首正中劈为两半,一半的内壁阴刻纹“唯令”另一半的内壁阴刻纹“钦授”,那如飞瀑流泻的潇洒笔体,正是世人难以描摹,却是李嗣源惯常的书写的淡斋草书。
虎符入手,重若千钧,王蓁温暖的手,握住冰若寒玉的铁虎,抬头看向李嗣源的眸中混合着惊疑与不安:“这对虎符,你是何时取回来的?”
王蓁见过这对虎符,在大梁宫中,她当时就藏在清熙阁内殿的垂幔后面,亲眼看见李嗣源将锐麟军调军的虎符交给李存勖。
她还清楚记得,李存勖拿到这对虎符时,因过度兴奋而有些扭曲的脸。
“你去军营搬来锐麟军救我,就在大军围城,李存勖放我的时候,顺便将这对虎符也一并还了回来。”李嗣源说话的语气平静温和,像是再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王蓁用手细细地抚摸着虎符,最后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回匣中,疑惑道:“将军今夜为何突然将虎符拿来?”
李嗣源道:“后日大军开拔,今日整理中军大帐的时候,我才想起这个东西。虎符乃军中重要之物,所以我便拿了来交由你保管。”
“交给我?”王蓁一脸惶恐,紧张地看着李嗣源。
尽管王蓁心里感激李嗣源的对自己的信任,可毕竟是事关全军的重要信绶,交给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保管,她真心觉得还不如交给夏瀞来的稳妥。
李嗣源伸手将她膝上紧握的小手裹入掌心里。也不知是紧张的,还是握过玄铁虎符的缘故,王蓁的又湿又凉。
李嗣源舒朗长睫认真看着她,笑意温和:“你不用想太多,往后在我身边,你见此类的东西会有很多,慢慢习惯就好了。”
往后在我身边……
这一句话让王蓁的神思恍然一滞,好像西王母手拿玉簪划天河一样,将她此前和此后的人生,划出截然不同的两个尘世。
一个是竹林清风,一个是祥钟华阀,二者何啻宵泥。
见王蓁怔忪不语,李嗣源轻轻地握了下她的手。
恍若梦回,王蓁侧眸再看李嗣源,见他眸底温柔地将自己望着,眉目萧朗处有云舒云卷。
把装着虎符的锦盒推到一边,李嗣源将那只略小些的锦盒放在她的面前。
王蓁这一次打开盒子时,显得十分地谨慎。她想不出锦盒里又会放着令自己怎样心绪不宁的东西。
这一次,同样令王蓁惊诧。只是惊诧之余又忍不住先笑起来,只因入眼的却是只绣工极丑的荷包。
王蓁将那荷包拿在手里婆娑着,好像拾回一段惜存于心底的记忆。不过转而又呡唇望着李嗣源笑起来:“这么个丑东西,亏你还宝贝似得留着!”
李嗣源却将她手里的荷包一把拿过去,挑眉道:“丑是丑了点,却是你送我唯一的一件东西,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很抠门?”
王蓁反手将那个荷包又抢回来,笑道:“这是我学做的第一个荷包,不能算数。我日后再给你做个好看的,这个就不要了吧!”
说话时王蓁扬手就将荷包丢了出去,却被李嗣源抬手利落地接住,由锦盒中拿出那块血珀玉珏装进荷包里,又重新交给王蓁:“就因为是第一个,就因为它丑,所以才透着真实意味。这个荷包,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