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悦颜姑娘还说有要事须与大姑姑相商”单手持起小壶为柔嘉倒茶,敖晟翎无奈叹道,“方才正要说与大姑姑,谁知,我还没开口就被她骂跑了。”
接过茶盏捧在手心,柔嘉有些疑惑:“你大姑姑是长辈,悦颜姑娘一个楚家的小娘子,以往那二人无甚交际,怎会有事要与她相商?”
“谁知道呢?”敖晟翎拈起一块赤心绿豆糕咬了半口,浑然不以为意,“那小丫头古灵精怪的,鬼点子又多,谁能吃得准她心里在想什么?”
“小丫头?”柔嘉忽而一笑,深深看着敖晟翎,“你还当人家是当初与你相识于泾都的小女孩儿呢?仔细算算,那位小娘子早已过了及笄之年,如今少说也有十七八岁了吧?”
“嗯??”嘴里嚼着糖糕不方便说话,敖晟翎鼓着腮帮子两眼睁得咕噜圆。她从柔嘉手中接过茶盏三口饮尽,这才感慨言道,“难怪方才我觉得她长高了一些,经你这么一提,六娘倒真是长开了。真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啊”
不温不火地看了那人一眼,柔嘉脸色微凉,心里恨不得伸手去扭她的耳朵,但又见她鬓发之间几根显眼白丝,心尖不由地软了下去,柔声问道:“伤口结疤了还有疼痛么?夜间睡得还好么?”
“不疼了。挺好的。”敖晟翎虽在低头吃茶,但方才柔嘉的目光并未躲过她的注意力。左手食指轻轻划过自己的鬓发,敖晟翎垂着眼帘笑叹,“人还未老却暗生白发,不知再过几年,是否会鹤发童颜?”
听那人这番自嘲,柔嘉心疼不已。她双手抚上敖晟翎的脸颊,掌心轻轻摩挲那人的耳廓鬓发。二人静默着对视片刻,柔嘉的话语轻得只有敖晟翎一人听见:“你见过我老去的样貌,而你从未嫌我厌我弃我。若是多年后你鹤发童颜,我岂会嫌你厌你弃你?”
这个世间,瞬间静谧无声,就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到了。
敖晟翎看着柔嘉的眼睛,她的眸子里只有自己的倒影。仿若有暗流在心房无法抑制地四处汹涌,又仿佛身子被抽去了大半重量整个人都要飞升九天敖晟翎的心,彻底乱了。
柔嘉将那人眼眸中的多种情感读得清清楚楚,她心中又甜又酸,恨不能抱着敖晟翎再轻声细语一会儿可她到底还是松开了双手,似要唤醒般温和言道:“你在我这儿坐了有些时候了,该去见你家小姑姑了,先前她要寻你呢”
敖晟翎的眸光微闪,她眨了几下眼睛,侧脸看着窗外斜阳沉默了片刻,终轻咳一声站了起来:“那我走了。”言罢,几步走至窗前,翻身跃了下去。
柔嘉起身跟着敖晟翎走至窗沿,目送那人渐行渐远。眼看敖晟翎即将转入拐角不见人影,岂料她忽然顿住脚步,转身回望。遥望柔嘉亦看着自己,敖晟翎展颜一笑。
斜阳晚照,漫天红霞,于柔嘉眼中,均不及敖晟翎给她的温暖笑颜。
敖晟翎笑着挥了挥手,柔嘉笑着点了点头。
直至敖晟翎的背影不能再见,柔嘉的笑容逐渐消失。她将窗门掩了,独自一人坐了片刻,眼中柔情已然不在,唯有清冽果断,淡漠言道:“来人,换茶。”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婢女应声而来。她一手拎着水壶一手托着茶盘,自底楼上来二层,见了柔嘉便规矩行礼:“贵客安好,婢子来给贵客换茶。”
柔嘉神情寡淡,扫了婢女一眼。
那婢女未得柔嘉额外吩咐,于是上前将水壶搁在桌上,先着手开始收拾杯盏碗碟。规矩立得不错,这婢女手脚麻利,干活细致,不出一声杂响,更不说一句废话。
柔嘉自荷包里随意拈出一张银票放于婢女眼前,那婢女赶紧下跪低头谢赏:“贵客仁慈,婢子区区一个伺候茶水的,万不敢收此厚赏,就怕折福”
“莫慌,这不是因着伺候茶水而赏你的。”柔嘉看了她两眼,似笑非笑,“从你上楼换茶至此刻,我都还未能看清你的样貌。光凭这一点,你在羽麟殿之中也可算是个佼佼者了。”
那婢女双肩轻微一颤,随即对着柔嘉恭恭敬敬行了跪拜大礼:“大公主万福金安!”
心中默叹,柔嘉喝下半盏热茶,轻飘飘问道:“方才,你看到了什么?”
那婢女吸了口气,冷静答道:“微臣效忠于大公主,大公主叫微臣看什么,微臣便看什么。”
“哦?”黛眉微扬,柔嘉玩转掌中茶盏,笑问,“本宫许久不在帝都,以往未曾见过你,你为何会效忠于本宫?”
那婢女抬头对着柔嘉言道:“华珊瑚与我生死之交!大公主施以援手将她救下,此恩永世不忘!”
婢女的样貌平平无奇,柔嘉一眼即知那是做了易容的。她盯着婢女的眼睛,沉着嗓音问道:“既然你在此认出了我,想来帝都那儿已得了消息吧?”
“微臣职责所在!陛下早已颁旨,钦命羽麟殿全力寻回大公主,务必平安护送大公主回了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