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逸缓缓解释:
“王瑶与郑梦周的谋划,就是故意激怒大明,借此牵制李成桂,
正因没人料到他们会如此疯狂,我军才会损失惨重。”
说着,陆云逸接过巩先之递来的文书,转手递给张思道:
“张大人,看看吧。
这是女真三地叛乱、我军损兵折将的始末,
北平行都司阵亡名单也在其中,
你们要带走的韩俊言、曹楷等人,都在这份名单上。”
张思道连忙接过文书,快速翻阅。
越往后看,他脸色越是凝重,眉头紧紧皱起,
此事传回京城,必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近八千士卒阵亡,是实打实的大败,更何况对手还是藩国大军。
他已然能想到陛下震怒的模样,
文书上记录得极为详尽,
每场战事的损耗、伤亡、战果都清晰可查,
况且近八千的伤亡数目,没人敢撒这么大的谎。
看完文书,张思道愣在原地,怔怔出神,许久之后,他才试探着发问:
“陆大人,此事可有实证?藩国国主谋逆,绝非小事。”
陆云逸淡然一笑,从容回道:
“高丽使臣如今和你们住在同一驿馆,张大人若是不信,回去后可自行问询。
对了,高丽使臣领头的是李成桂之子李芳远,还有赵浚,张大人应该认识吧?”
张思道连连点头,连忙说道:
“自然认识,赵浚在高丽位高权重,
以往高丽与大明的文书往来,多是他与郑梦周、郑传道操持,下官也曾见过数次。”
话已至此,张思道已然信服。
高丽确实发生宫变,国主王瑶当真叛明,辽东与北平行都司也确实蒙受大败。
只是他心底仍有一丝疑虑,
韩俊言、曹楷等人,真的这么巧战死军中?
这时,宋征与谢广义也看完文书,二人同样神情恍惚。
他们从未想过,会发生藩国叛明这等荒唐事,
可证据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谢广义满心担忧,作为北平官员,
当下北平最看重的,便是连通北平、大宁、辽东、高丽四地,保障商路通畅,成为北方的商贸中心。
如今高丽出了这般大乱子,商路势必受影响,
“敢问陆大人,那万余名高丽叛军,如今何在?”
“死了,一个不留。”
陆云逸语气平淡,言简意赅。
可在场众人听后,皆是心头一寒。
谢广义反倒松了口气,暗道这便是陆云逸的行事风格,杀伐果断,不留后患。
张思道依旧谨慎,追问道:
“敢问陆大人,尸首何在?
并非下官多疑,只是此事事关邦交,朝廷追问下来,必须有过硬证据。”
“大部分尸首在木兰岭,距离辽东边境不远,
还有一部分首级已送往辽东都司,若是朝廷派人探查,尽管前往便是。
实在不行,朝廷出钱,都司也能派人将尸首运回,
如今那里积雪未化,尸首不会腐坏。”
一瞬间,张思道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座尸山,
他想起年前京中叛乱,午门前堆积的尸首,
那惨烈景象他亲眼见过,此刻只觉脸色发白,胃里翻涌不适。
陆云逸淡淡一笑,继续说:
“你们要找的韩俊言、曹楷等人,
他们身为火枪队成员,奉命驰援营州卫,
攻破辉发部族地后,遭高丽人从后方偷袭。
他们带领本部火枪队,联合营州卫火枪队殿后阻敌,最终被辉发部与苏完部精锐围剿战死。
后续的事,你们也在文书上看到了,
苏完部精锐联合高丽人围攻营州卫营寨,最后营州卫只剩三百人生还。”
张思道听后,脸色数次变幻,
到了这个地步,纠结韩俊言等人的生死真假,已经毫无意义。
高丽叛乱、李成桂篡位,才是当下最紧要的国事。
他心中暗暗叫苦,自己只是奉命来捉拿几名逆党残余,竟撞上了这几十年难遇的大变故。
谢广义依旧心系商路,轻声发问:
“陆大人,高丽如今已然变天,咱们四地的商贸...”
陆云逸抬手打断他,语气笃定:
“商贸之事不会受影响,不管高丽谁当权,都不会舍弃商路,更不会闭关锁国。
况且辽东境内的官道,是李成桂出钱修建,
他如今成了高丽主事人,岂会轻易放弃这笔投入。”
谢广义顿时放下心来,连声道: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商路不停,事情就有转机,
不然下官回去,实在没法向燕王交代。”
这时,张思道敏锐察觉不对劲,
“辽东官道,是李成桂出钱修建的?敢问陆大人,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陆云逸一愣,旋即笑着回答:
“这是高丽与辽东、北平行都司达成的合作。
高丽想要与北平做生意,便提议修建一条从辽东到高丽边境的官道,
方便货物周转,加快时效。
这条路,最初由李成桂出资五十万两,
后来钱款不足,他又追加五十万两,前后共计一百万两,全数用于修路。”
张思道听后,愣在当场!
他虽不是工部官员,却也是朝堂大员,百万两银子修路这等事,他竟毫不知情,
“敢问陆大人,这是何时的事?朝廷为何全然不知情?”
“洪武二十三年冬日,那时本将从女真撤军,借道高丽,与李成桂达成的合作。
至于为何未上报朝廷,
一来是这笔钱款数额不大,二来事出紧急,便没有特意呈报。”
听闻此言,张思道目瞪口呆...
一百万两银子...数额不大?
可转念一想,陆云逸创立应天商行,
每日银钱周转不计其数,一百万两在他眼中,或许真不算什么。
一时间,张思道心绪纷乱,暗自揣测,
李成桂篡位是不是有陆云逸在背后撑腰,那一百万两便是好处费。
可随即他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若是李成桂与大明边司有合作,
断然不会纵容王瑶叛乱,更不会让辽东损失数千士卒。
想到此处,张思道站起身,躬身一拜:
“陆大人,今日之事太过骇人听闻,
下官需即刻返回驿馆,问询高丽使臣弄清全貌,还请大人见谅。”
陆云逸略有诧异,
“这就走?衙门已经备好了接风宴,不妨用过饭再回去歇息,明日细查也不迟。”
张思道连忙摇头,语气急切,
“大人,逆党之事本就紧急,
如今又生出高丽叛乱这般大事,下官实在不敢耽搁。”
陆云逸见状,也不再阻拦,点了点头,
“行,我安排人送你们过去。”
“多谢陆大人。”
张思道正要转身,陆云逸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李芳远几次携礼拜见宁王殿下,相谈甚欢,张大人问询时,还请客气一些。”
张思道听后,脑袋再度乱作一团,
怎么又牵扯到了宁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