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徐光启点点头,“二来,东林党以前还有个斗争的对象,那便是阉党。现在呢,阉党已然消散,其他小党,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最终,东林的敌人,只能是皇帝,你认为东林斗得过皇帝吗?周延儒、温体仁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他们从来不结党,而是处处以皇帝的爪牙自居,东林跟他们斗,在皇帝看来,那就是在跟他斗。你认为,东林会有胜算吗?”
“没有胜算”,陆扬摇头道。东林,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结党,它没有明确的权力目标,只不过是士大夫的同气连声、相互声援,这样的结党,是极为松散的,也是极其容易被摧折的,天启年间的大失败,早已说明了这一点。而周延儒、温体仁,那可是在后世列名明史的“奸臣传”的人,玩阴谋诡计,东林又岂会是他们俩的对手呢。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老夫也只是提醒你一二,老夫说的也未必都对,你自个儿心里有个数变成了”,徐光启道,“对了,老夫还有半年,可能便会提出致仕,返回松江府上海县故里了,这半年里,有什么地方,需要让老夫帮帮你的吗?”
“还真有”,陆扬将东林、周延儒、温体仁都抛于脑后,笑笑道。
“什么事呢?”徐光启道。
“师相,学生目前提督四夷馆,发现只有蒙古、女真、西番、西天、回回、百夷、高昌、缅甸、暹罗等,有相关通译,而且通译也只是限于文书来往,而没有真正的思想、文化的交流。师相您与泰西的传教士多有往来,可否请他们在泰西代购一批典籍过来,哲学、政治学、法学、文学、医学,都要,嗯,特别是军事学方面,例如火炮、火铳、战舰等方面的东西,多多益善”,陆扬道,“学生想在四夷馆开辟一个泰西馆,集中翻译一套丛书,丛书名便唤作海国图志吧”。所谓“泰西”,是指“西方”,在这时期,更准确的说,是指“西欧”,此词从明朝用到民国,后来才被“西方”或“欧美”替代掉。
“海国图志?”徐光启奇道。
“嗯,学生相信,未来是一个海洋的时代,大明,若是不想落后于泰西,则必须师夷长技以制夷”,陆扬沉声道。
“师夷长技以制夷,说得好”,徐光启眼中精芒一闪,“你想要泰西哪些国家的典籍,我尽可能替你找”。
“佛郎机,也就是西班牙、葡萄牙的文献”,陆扬道,西班牙、葡萄牙这两颗牙,可是西方最早的殖民者,“此外,更重要的是,荷兰、法兰西,还有英格兰的文献,特别是英格兰的”。
“佛郎机还好说,但英格兰,自从其国王亨利八世发动了宗教改革,现在它便不是天主教国家了,而是改宗什么英国国教。一时半会儿,它的东西,还真不好找。因为,老夫的那些天主教教友们,与英格兰的关系都断了”,看到陆扬那失落的神色,徐光启笑笑道,“这样吧,老夫托几个商人去想办法吧”。
“谢师相”,陆扬稽首道。
“有时,还真是看不透你”,徐光启笑道,“你对泰西似乎倒是很关心”。
“泰西,将来,或许将会是大明最强劲的对手,虽然它似乎很遥远,但真等到那一天就晚了”,陆扬道。
“是啊,泰西的科学、技术,日新月异,现在或许还看不出来,但是,老夫有种预感,将来,或许某一个时刻,它会突然突飞猛进,我们确实要未雨绸缪,紧紧跟进,一旦落于人后,再想追上,就要费一番波折了”,徐光启点头道,“你四夷馆的海国图志丛书,老夫将会全力支持,你放手去做吧”。
“谢师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