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厅中恢复了安静。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妖力消散后的腐朽气息,地面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数十滩暗紫色的脓水痕迹,那是数十头古妖留在这世间最后的印记。断裂的骨杖插在石壁上,杖身上的符文已经彻底黯淡。
躲在远处的持剑男子五人这才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们看着牧尊的背影,那个白衣少年正弯腰从地上捡起什么——那是老妖化为脓水后留下的一枚幽绿色晶核,古妖族大祭司的本命妖晶。
牧尊将妖晶收入内宇宙,转身朝洞厅更深处走去。
身后,持剑男子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道谢的话都说不出口。
牧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洞厅尽头的黑暗中。
牧尊沿着洞厅尽头的甬道继续向深处走去。
身后的打斗声早已平息,古妖族残留的妖气在混沌气的净化下逐渐消散。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不再有开凿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滑如镜的天然岩面,岩面上隐约倒映着微弱的光。
那光不是妖火,也不是混沌气,而是一种更纯净、更古老的光芒,像是被封印了万古的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牧尊的神识已经捕捉到了前方传来的气息,不止一道,而是好几道,每一道都极为强悍。
他加快了几步。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足有数百丈,洞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将整片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这片空间的正中央,有一片湖泊。
湖水呈银白色,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澜,湖面上蒸腾着淡淡的雾气,每一次翻涌都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仙灵气息。
仙湖。
牧尊的目光落在湖面上,重瞳微微开阖,穿透那层雾气,看到了湖底深处隐约可见的某种轮廓。
那轮廓模糊不清,却散发着一种镇压万古的威严。
但比仙湖更引人注目的,是湖畔已经站着的几道身影。
共有六人,分作三拨。
第一拨只有一人,那人身着一袭金色仙甲,面容刚毅,眸光如电,周身缭绕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天庭正气。
他负手而立,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统御诸天的威压自然流露。
少昊天君,天庭四大天君之一,三教道院天庭院年轻一辈的魁首。
他比牧尊早一步进入仙人洞,显然也是被仙湖的气息吸引而来。
第二拨同样只有一人,那人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从斗篷下弥漫开来。
他的脚下没有影子,或者说他的影子本身就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暗。
冥王传人,地府院这一代的执令者,据传身怀九幽轮回体,对生死法则的掌控已臻化境。
他独自一人站在湖畔最阴暗的角落,与少昊天君那光明正大的气场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三拨则有四人。
为首者牧尊一眼便认了出来,西门云。
西门云站在三名追随者身前,气息比在佛国遗迹中又强了几分,显然这段时间又得了什么机缘。
但他看到牧尊从甬道中走出的瞬间,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牧尊收回目光,走向湖畔。
他的出现,让湖畔原本微妙的气氛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少昊天君率先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牧尊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自然认得秦氏帝子——三教道院甲字一号,独自一人镇压了灵山院小佛子的存在。
“秦帝子。”少昊天君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你也来了。”
牧尊点头算是回应,目光扫过少昊天君,又扫过冥王传人。
冥王传人没有任何表示,斗篷下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但他周身的黑暗之力却在牧尊靠近时微微一荡,像是一种本能的警惕。
西门云则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身后的三名追随者不明所以,但看到自家主子这副模样,也纷纷紧张起来。
“仙湖尚未完全开启。”少昊天君主动开口,似乎在向牧尊解释眼前的状况,“湖面有禁制,强行闯入会被反噬。贫道推算,最多再有半炷香,禁制便会自行消散。”
牧尊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湖面上。
他的重瞳穿透银白色的湖水,看到了湖底深处那轮廓的真实面貌——那是一具骸骨,人形骸骨,通体呈纯金色,盘膝而坐,双手结印。
骸骨虽已陨落不知多少万年,但骨骼上残留的仙道气息却依旧浓郁到令人心悸。
仙王的遗骸。
整片仙湖都是由这具仙王遗骸的残余本源滋养而成,湖水中的仙灵气息精纯得近乎液态,若能进入湖中吸收炼化,对修为的提升将是难以想象的。
就在这时,冥王传人忽然开口了。
“秦氏帝子。”他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沙哑、低沉,如同两块枯骨相互摩擦,“听说你在祭坛上杀了龙渊和姬皓月。”
此言一出,整个湖畔的气氛瞬间凝固。
少昊天君眉头微挑,看向牧尊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西门云则是瞳孔骤缩——龙渊?姬皓月?那可是真龙巢和麒麟峰的准帝巅峰,竟然已经死在牧尊手上了?自己跟他的差距,难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牧尊转头看向冥王传人。
“这都让你知道了?”
冥王传人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从斗篷下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
“确实与我无关。只是好奇,秦帝子下一个要杀的,是在场的哪一位。”
这话说得极为阴险,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是在挑拨湖畔众人对牧尊的警惕。
果然,少昊天君的眼神微微眯起,西门云更是悄悄握紧了拳头。
牧尊看着冥王传人,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