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接着道:“她那些什么交代后事,安排未来机宜,都只是表面。你若顺着她的话去做,反而会让她感到不满。”
尘寂幽顿时眼露迷茫,顺着对方的话做,为何反而会引起不满?
林笑扭头朝那素芸长老看了一眼,道:“其实这件事,你只需考虑两个问题。”
尘寂幽当即洗耳恭听。
“第一,她跟你走了之后,出了问题,你能不能替她兜住。”
“能,她就可以没有顾忌地跟你走。”
尘寂幽双眼微亮,若有所思。
“第二,她跟你走,有什么好处?”
“如果她跟你走,只是牺牲自己的时间,帮你出力,自己却没有好处。她凭什么会心甘情愿呢?”
“即使你是宗主,她不得不答应,心中仍难免计较,给你出力时,十分力最多帮你出三两分。”
“但你此去是为救人,若不得她尽力,你安有把握成事?”
尘寂幽深吸一口气,躬身拜道:“师兄珠玑良言,实令幽醍醐灌顶,大获裨益。”
林笑重与他搭肩道:“我们之间,别整这些虚套。”
“其实你小子也不是不懂,我上次去弱灵渊寻你救急时,你不也先让我帮你救人,你才肯跟我回宗接位吗?”
“这位置一变,你怎么反而没了精明?是不是当了宗主就飘了?”
尘寂幽急忙道:“不敢不敢,只是宗位责任重大,不敢再像以前那般率性。”
林笑劝解道:“别给自己压力,这宗主你凭自己心意做就是,做不好也没人说你。”
“刚才提的两个问题,第一个就交给你。第二个就交给我,我正巧有一法可助你。”
说完不等尘寂幽答应,就走到素芸长老身前。
他和颜微笑,泰然问候道:“素芸长老。”
女子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神色,最后俯眉轻唤道:“姐夫!”
“咳咳!”
林笑一阵咳嗽,原本满腹说辞,瞬间被这声称呼搅得细碎。
他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被人一句话破功。
风舞幽华在一旁调侃道:“你怎么还能被空气给呛着?”
林笑忙捋顺胸前这口气,镇定道:“小姨子,不是!我是说,素芸长老,是不是对下一任的圣母之位感兴趣呢?”
刚走过来的尘寂幽瞬间浑身一震,双眼大睁。
师兄要许的好处,难道是……?
素芸泰然若定,神情淡然道:“姐夫说笑,素芸岂敢有此枉念?”
林笑也复归淡定,道:“你也别急着否认,至少你刚才在池边的举动,确有向旁人传递出你有意圣母之位的信号。”
素芸双眼微眯,并未出言反驳。
这种话当面说出来,其实是对她极大的羞辱。
尘寂幽也是当局者迷,林笑却看得明白。
这师弟没有给人许下好处,人家就自己讨要了。
抓他给一众弟子做示范,便是她的小手段。
意在向弟子们表面:宗主待我极厚,哪怕我不在期间,你们也不用担心被旁系欺压,尽可大胆做事。
等我帮完宗主的忙回来,只要你们给我出岔子,自有你们的好处。
当然,这一切都在不言中,全凭各人领悟。
尘寂幽却怕林笑此言恼了素芸,令其不肯尽力相帮,连忙站台道:“师兄只怕误会素芸长老了。”
林笑则抬手一压,让他别说话。
“误不误会不重要,真感兴趣,我也不会反对。”
“不过那圣母之位,在我看来就一虚名,没什么用处。”
“所以,我这里有个更好的提议,小……素芸应该更感兴趣。”
素芸露出嫣然笑意,似很感兴趣地问道:“不知姐夫有何提议?”
林笑直言道:“我帮你进阶灵君境,这个提议不差吧。”
素芸讶然掩口,双眼难以置信道:“这……姐夫真的可以办到吗?”
林笑看得出,对方多少有点夸张演戏的成分。
但论夸张演技,他也不输于人。
他当即把尘寂幽拉过来道:“看到他了吗?他数日之前,也只是真灵境。”
说完就一把推开尘寂幽,又道:“你有见到冷老吗?在我到此地之前,他也只是五重境。”
“你跟湖城的弟子一打听,就知道他的境界是怎么提升的。”
素芸眸中精光闪烁。
林笑再接再厉道:“你认识黄霞岭蓝香洞的熏衣客梦寒香吗?”
“她就是你姐的好友,今天来找我谈话,结果一不小心!”
素芸听得心神骤紧。
林笑则满脸惭愧道:“就被我提到了灵君境,如今正在青月之主的迷月幻境里稳固境界。”
“等她破关出来,你就知道我没有骗你。”
素芸听了,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惊叹之色,反而神色转冷,声若寒冰道:“你宁愿帮了这么多外人,竟也不愿分瑶姐姐一点好?”
她直接不演了。
把心中对他的不满与憎恨,全显在脸上。
林笑神色霎时一滞。
完蛋,搞砸了!
早知道你是她妹妹,我就不亲自来了。
他突然怀念起了帝凌霄的记忆。
好在他并未露怯,当即闭眼长吸了一口气。
随即面带忧郁地看向水池。
“所以,我这不就来找你了吗?”
素芸立时眼眶泛红地怒喝道:“你找我有什么用,你去找她啊!”
“把她找回来,带回来给我!”
林笑背过身去,负手仰望天空,一只手使劲颤抖。
帝凌霄的记忆求不来,只能挖掘自己的记忆。
“一夜白头万事非,对花对酒断肠归。”
“满地空余梨花雪,云间明月惯单飞。”
“绝艳佳卿万人钟,红颜薄命古今同。”
“但愿花远世名苦,悲欢离合莫挂心。”
林笑转过身,目光清湛,恬然悠安。
“此生风月已随缘,穷也悠然,独也悠然。”
素芸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人,还是她认识的帝凌霄吗?
她顿觉一阵眩晕,扶额向后欲倒。
拂风一晃,一道身影迅捷闪至其身后,将她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