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多令还是辜负了他。
他救学生无错,众人恨他也无错,可他的结局注定草率,都是为了迎合百年前一个与他毫无相干的人。
那么林愿景呢,唐多令待她有多少是出于对老师的情分,唐沂言而无信更是不忠,三清观满门覆灭,当真是他们自己的报应。
唐多令也想洒泪,悔恨的事有太多,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众人表情如出一辙地颓废,霍珣盯着残垣不语,雪走的剑穗丢了,他拿不起剑,觉得要是霍无尘还在,应该能跑得远远的。唐忆秋等年轻弟子自认愧对家训,唉声叹气,却不怎么感到愤怒;几位真师门客亦是,百年来的家风如此,怒斥天道有失仪态,不如轻飘飘以死明志。
情绪抽空便只剩下麻木,殊不知以死殉城,已是他们走投无路后,所想过最激昂的举动了。
灰尘无力翻滚,同这些人一般没什么重量。一股涩意从舌尖处蔓延开来,唐多令却浑然不知,她偏头流泪,死死咬着舌,试图让自己冷静。至于是悲伤还是绝望,又有何不同呢。
想她这一生,似乎永远都在做抉择,倘若那晚她没有逃出锦华峰该怎么办,倘若她孤注一掷葬送了所有人该怎么办,就这样逼着、强撑着,她到底走过来了。
她需要很努力才能让别人看见,可“唐宗主”之外大多时候都没有她的名字,这不是真实的她。
犹如多年前她曾在窗边与那少年所言,而她其实并不知道哪里才是出路。
——你可以哭,可以害怕,可以挣扎。
锁链愈来愈响,伴随着唐多令难以抑制的呜咽声,她为自己痛哭。
不是出于自责,或是作为失败者的无能狂怒,是她突然意识到,她也是芸芸众生,她过得很辛苦,她不想这么苦。
惨烈的伤亡、老师的牺牲和这些年来的压力都足以让她崩溃,她很想不管不顾地发泄一次,哪怕只是用力拉扯锁链,她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所有人都麻木不堪,她成了唯一的活物。
她当然感到害怕。
她的反应是不合时宜的,她应该一直冷静、稳重,安抚弟子三清观还有希望,否则这些便都是她的错。
可她通通不在乎,她就是很累,也撑得足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