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风萧萧，雨洒洒，片片黄叶止儿啼
这似乎，又是这次轮回的最后一年。
苏岩和柳珍珍，依旧一前一后的走在花海中。
“喂。”
此时，走在前面的苏岩，忽然便是感到，身后的柳珍珍，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岩却没回头。
目光，依旧在满目的幽蝶花中逡巡着。
最近，也不能说最近！
也不知是何时。
他发现，在那一片片月白色的幽蝶花之中，渐渐的，便是多出了一些其他颜色。
黄的，粉的，三色的，五色的。
广袤的草原上，风吹草低，牛羊成群。
柳珍珍本以为，做为寿命无境的长生者，这世间，应是没有比她更善等待的人，直到遇到了苏岩。
柳珍珍想要的金子，他给不了。能给的，也只有掌心中一片黄叶而已！
一条大河，玉带似的跨过草原，远处是皑皑群山。
苏岩有些烦，他知道，柳珍珍这个人，只要他不回头，她便会一直拍下去。
虽如此，琴声却还是在空旷的草原上，远远传了开去。
“那为什么，现下，你又将它，现于我眼前？”苏岩深吸了一口气，双拳下意识地攥紧，这一刻，声音竟是有些颤抖。
苏岩真的不记得，是从何时开始的。
老樵夫顿了顿，终还是没忍住口舌之快，喝了一口腰间带着的绿蚁酒，继续的把坊间酒肆间听来的八卦说了下去：“虽说，那堕天之战，神霄王打了败丈。但丈夫女儿都死了，足称一句满门忠烈。谁又能怪责她呢？嘿，为了安抚她的丧子之痛，当今皇上，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跪下认了她这个义母呢。”
那道五百万年，一直无声无息，站在他身后，永远一回头，便能看到的女人，终还是走了。
柳珍珍的荆簪被风吹落，满头轻丝飞扬间，脸上不免的也沾了几滴雨水。
雪儿的死，本就是他心中，无法弥合的伤口。
而眼下，柳珍珍将藏起来的红色幽蝶还给他，这也就好像在说：五百万年了，我许伱回到来处了。
苏岩蓦然。
而看着苏岩眼中的蓦然，沈宵雪的心脏，也是不由地往下沉了又沉。
沈宵雪曾无数次的想过，要怎样让李恒那头白眼狼，不得好生，不得好死。
不过，自他的身后，却追近了一个比他更快的人，身形一闪，已拦在前路上。
山水犹此，人何以堪。
在柳珍珍身边，历经沧桑回来，却发现，妻子认了杀子之仇的皇帝做了干儿子，还宣称是为了填补女儿逝去，留下的空白。
在前世的记忆碎片和梦境中，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苏岩提到他时，脸上出现这般冷淡的表情。
苏岩拦下人之后，便是问道：“敢问老丈，我刚从深山修行归来，不知现今是何年何月？”
“如今那，这大炎，明里姓李，暗里，已经姓沈啦！”
“我的心象，早在心象境圆满的时候，便以成形。五十万年，所有的幽蝶，都是月白色。唯一的例外，真的只有那一朵啊！却就那么巧合的，被你看到了！”
数十里外，曾因五品圣地而繁华的小城，也随着圣地的消失，变得冷冷清清。
“再这样下去，我怕有朝一日，这东坡上的幽蝶，都会失去本来颜色。那时，我轻则修为跌落，重则沉入无名海。”
口里哼着山歌，足下踏着山路，如履平地，似也有功夫傍身。
柳珍珍看着苏岩，将十八根定风香，以特定的阵列，插在河岸上，将自己一直用的那把柴刀，递给他道：“这刀你一起带去吧，跟我砍了五百万年柴，你的刀意，也到天阶了吧。手边，还是要留一把应手的刀才是。”
而梦中，苏岩却是一言不发的静立了有三炷香的时间，似正在回忆，五百万年前，沈宵雪是一个怎样的人。
只是，旧景早已不在。
在她手中，红色的幽蝶花，翩然的羽化成了一只红色的幽蝶。
在柳珍珍手中，停留一瞬，终是没有留恋地飞向了天空。
沈宵雪：“……”
“嗯。”柳珍珍毫不掩饰，大大方方点头。
琴声虽美，却是无心如她，也可听出的离别。
相隔五百万年，尽管很多事，他都忘了，可绝不敢忘了害死女儿的凶手。
最后，只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一句：“这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情呢！”
五百万年，他也弹了五百万遍江月流年，却只有这最后一曲，是为柳珍珍弹的。
苏岩曾说，那抹红色幽蝶，是他的来处，固此，不能忘。
柳珍珍摇头叹息：“其实，我早在第二次轮回，就该停下的。五百万年，不只是远远超出了你的一生。也超过了我的一生啊！”
当然，这也或许是，太过久远，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风萧萧，雨洒洒，片片黄叶止儿啼。
老樵夫说到这里，突然便是意识到，苏岩说不定便是他口中的妖帝余党，惊恐地望了他一眼，顿时便背上柴，匆匆而逃。
……
他只隐约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轮回中，这片花海，似乎从始至终，都只是一片纯粹的月白色。
“哎，你怎的能如此胡言乱语？污蔑皇帝！神霄王的千金，分明是妖帝余党，勾结无象天宫的妖人谋害的，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情。神霄王已经立誓，要与那无象天宫，不死不休了，还能有假？等等，你不会就是……”
苏岩不由得眉头紧皱：“荒唐，水木阁惨案，不就是李恒的首笔么。神霄王不思为爱女复仇，怎的还认了他这个儿子？”
万没料到，跟着苏岩回到史源界，听到的第一个消息，竟然是自己多了一个便宜儿子！
乍一听闻，带给她的震撼，还要超过苏岩。
梦中，苏岩却还在问着柳珍珍。
古有认贼做父，自己倒好，这是认贼做子啊！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此时，沈宵雪根本不敢代入苏岩去想象。
方才还是清风徐徐，却不知何时，忽起朔风，不知从哪里吹来乌云，洒下飘扬雨丝。
不知何时，她已是泪流满面。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她一吸的幻梦啊！却是苏岩的五百万年。
即使如此，五百万年，也是她现实寿命的五倍。
苏岩：“……”
“老丈，且慢行一步。”
他早该想到，既然是同一副心象，同一次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