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吉自并州来到长安,山西的事却并没有完。
这一年除了与河西李轨的较量取胜之外,其余的皆是凶报,朝野上下皆是一片阴郁。我也因为刘武周的兵势太盛,开始隐隐担心起关中的安危来。
然而在这些外患之外,居然又生出了内忧。
这内忧与裴寂和刘文静有关。
裴寂和刘文静在老爹还没有举兵之前便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彼时刘文静为晋阳县令,裴寂任晋阳宫监,二人都对杨广失望透顶,转而成为老爹最为信任的两大谋士,从一开始便坚定不移地支持起兵。
但是好景不长。以关系论,裴寂与老爹更为亲厚,刘文静却是后来之人。所以裴寂更懂得揣度老爹的心思,而刘文静却另择辅佐的人,想要与裴寂争个高下。
然而刘文静从一开始大概就想错了,他不但低估了老爹与裴寂的交情,还高估了新主李世民。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老爹一直故意压制李世民,因为杨广弑兄夺位的前车之鉴,老爹一直引以为戒,决不让除我之外的儿子们权势太盛。
刘文静自然为李世民不平,如今在朝堂上更是越来越明目张胆地开始为李世民造势。
老爹自然看不下去。就连好友裴寂,也终于与他分道扬镳。
除了公务往来,据传他们俩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直到那日朝会时,裴寂意图阻止刘文静犯上,才忍不住扯了他的衣襟。
可刘文静却并不买账。
其实关于老爹所派去并州救援的人选,刘文静的建议或许并没有错。
秋天又到了,这日早上我才起床,天还没有完全亮,便有人报裴寂求见。
裴寂洞悉朝中局势,是明知不宜与诸皇子走得太近的,否则便会遭主上猜忌。因此他与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一向不太亲近。尽管实际上裴寂总是在帮着我。
我来到前厅时裴寂正在来回踱步,见我来了,立刻迎上来拱手道:“太子殿下……”
我扶着裴寂的手道:“裴叔父,您这么早来太子府……”
裴寂打断道:“刘文静被抓了。”
我一愣,反问道:“刘文静被抓了?为什么?”
裴寂道:“有人告他勾结突厥,意图谋反。”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刘文静身为户部尚书,从一开始便坚定不移地支持老爹,怎么如今占据了关中,他却要去勾结突厥?这显然说不通,难道是因为畏惧刘武周即将兴兵南下夺取长安?
也不太可能。
裴寂见我不说话,又道:“太子殿下,此等无中生有的事,必然是有人诬告。”
我道:“父皇是何态度?”
其实我根本用不着问,刘文静职高位尊,在朝堂中一般人根本不敢轻易得罪,如今就因为一点谣言就被抓,肯定是老爹的授意,而老爹这么做,其实早在我意料之中了。
裴寂道:“陛下不知为何,根本不听刘文静申辩,便认定他的确有谋反之意,我与他相交一场,他或许孤傲,却绝不会……”
我摆了摆手道:“裴叔父,父皇认定的事,只怕难有回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