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遥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自己身处在一片广袤无垠的冰原上,脚下的冰原是一方一望无际的棋盘。天空飘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中间夹着朵朵白梅和幽幽冷香。
棋盘上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一席灼灼红衣随风飞扬,如一只巨大的红色蝴蝶,手中撑着一柄二十四骨的油纸伞,伞纸上画着两枝斜逸盛放的桃花。明明是温暖明艳的色调,却让人生心底出一股冰寒彻骨之感。
华遥知道这是梦,因她感觉不到任何寒冷。虽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但看那周身的风华气度也不是俗世中人,忍不住好奇这女子究竟是谁,走了两步过去,却发现那女子越来越远。
“喂,你等等。”华遥向那人大声唤道,风缠绕着声音传到那人耳朵里。
红衣女子持着伞缓缓转身,发丝飞扬。目光冷冷的落在华遥身上,脸色比地上的落雪还要白上两分,眉间一朵红梅灼灼生辉。
华遥惊诧的微张着嘴,心下感叹这人真是生了一幅好颜色,如此容色定当不是凡人。
红衣女子朱唇轻启,仿佛有袅袅寒气逸出,每个字都透出一股清寒,“你唤我何事?”
华遥愣了一愣,唤住她委实没甚大事,但总不能说她只想看别人的容貌罢,想了想问:“姐姐叫什么名字?”
“祭锦”
华遥心头一颤,无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祭锦?她是祭锦,自己也是祭锦,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梦境里空气荡起一圈圈涟漪,一切模糊起来,连红衣女子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华遥终于想起,约莫是她要醒了。
窗外明亮的光芒照得华遥睁不开眼,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看清周围情景。
这房间十分眼熟,窗外的光秃秃的枫树十分眼熟,连着门口站的侍女也十分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这是哪儿来着?
在华遥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时,头顶传来一声低沉迷人的男音,“你终于是醒了。”
华遥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因着躺了太久没力气,头晕得晃了两晃,一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将她扶住。
华遥缓过神来,待看清扶住自己的白衣男子,一时痴了神,目不转睛惊诧的看着面前的人。这人长得真是……清冷出尘仙姿秀逸已经不能单纯用丰神俊朗眉目如画来形容了,这种人应该在九重天上呆着才对。
好半天华遥才回过神,打量了白衣男子一番,看看自己的处境甚好,那人也不像要害自己的坏人模样,不由放下心来,问道:“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这里是凌霄宫,你不记得了么?”白衣人温和道:“而我,是你的父亲。”
华遥撑着床沿的手一滑,差点摔下床来,愤懑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开什么玩笑,我父亲早死了。”
“你是说华城么?”顾崖端过药细细的搅拌吹冷,唇边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可当不起你的父亲。”
华遥蹙眉,冷冷的看着顾崖,没再说一句话。顾崖温柔的摸摸华遥软软的头发,温软的语气道:“这副模样看我做何?来,先把药喝了。”
“你到底是谁?离岚哥哥在哪里?”
顾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阿锦,我真的是你的父亲,离岚他片刻即来,你也可以向他求证我所言非虚。”
阿锦,他竟然知道她叫祭锦!娘亲说只有世间只有四人知道她有祭锦一名。娘亲,离岚哥哥,小舅舅并着父亲,而华城从未叫过她阿锦。华遥目光闪了闪,定定的看着顾崖,“你是我父亲,那华城是谁?”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何这么多年来不来寻你和你娘亲。”
“父亲对我和娘亲很好,你来不来都不重要,不来或许更好。”
顾崖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幽深的瞳眸中流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娘亲……真是很任性呢,为了避免你走上那条路,她销声匿迹那么多年,竟然还另给你找了个父亲。”顾崖垂下眼帘,唇边一抹宠溺而忧伤的笑容。
华遥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试探道:“一条什么路?”
“你还小,不必知道这些。来,喝了药再躺一会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顾崖一点一点的喂华遥喝药,华遥竟乖乖的尽数喝了下去。事后华遥想起来,直觉得自己魔障了!她何曾这么容易的相信过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除了因为他长得好看面色和善,其他竟没有半点理由。真真是太要命了!
顾崖端着吃食回来的时候,华遥已经在丫鬟的帮助下起了床收拾妥当了,离岚正在给她梳头。
顾崖将食盒放在桌上,问道:“阿锦身子还虚,起来做什么?”
“我要回去了。”华遥偏着头看镜子里的顾崖,“我听离岚哥哥说,你们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把我带走了。都已经过了三天了,他们找不到我,相必现在公主府乱得鸡飞狗跳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