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毓垂下眼帘,薄唇抿成一条线,长长睫毛下的眼眸愈发幽深如暗夜里的森林。沉默了许久,方才抬头定定的对上顾崖的眼,低沉坚定道:“我不知道谁是最适合公主的人,我也不知道我能活多久,但在我活着的岁月里,没有人会成为比我更适合公主的人。”
顾崖挑了挑眉,停下手里的动作,探究的看着他,“你何以如此自信?”
流毓温柔的看着坐在回廊上又正抱着一本各大世家家族纹印集册子看的华遥,说:“我的一生,只为爱她这一件事。”
顾崖面上波澜不惊,眼中赞赏却是多了两分,随后接着手里的活计,淡淡道:“爱一个人,只有心可不够。若不为她辟得一方净土,让她在这乱世颠沛流离么?”
流毓颔首谨记,道:“流毓明白前辈的意思。”
顾崖点头,再不说话了。
等得华遥屁股坐疼了,慢悠悠的来看两人时,发现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自己完全插不上手,索性不去添乱,去厨房拿了许多点心来给两人吃。
经过半月,墨终于制成了。其间华遥不晓得吃了多少零嘴,喝了多少补汤,原本尖尖的小脸上终于长了些肉,看起来说不出的玉雪可爱,动人心魄。
流毓不动声色欣喜了许久,也不枉他研究了那么久的厨艺。看到华遥红润健康的面色,一切也算值得了。
至于那一方墨,不知顾崖用了何种法子,竟然让其散发出一股幽幽冷冷的香味,甚是提神醒脑。这种香味华遥从未闻过,按理说华遥也算是见过世面的,闻了这香也觉得自己见识浅薄了些,疑惑的问:“这墨里面施加了何种香料?竟是这般好闻。”
顾崖说:“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不过是一点犀香和我的心头血。”
“心头血!”华遥手一抖,险些将手中的墨扔了出去,面色有些复杂,想了许久,过了半响才道:“我是你半路捡来的便宜女儿,你不必这么对我好。我不大习惯欠别人人情,世上什么都好偿还,独独除了人情。其实说白了,在这世上我什么都没有,我偿还不起你们什么。”
顾崖低头浅抿了一口清茶,唇角一丝温和的笑意,放下杯子后抬眼看着华遥,缓缓道:“我的女儿可不便宜。”
华遥愣了一愣,喃喃道:“你是不是抓错了重点?”
顾崖挑眉,“没有罢。”
“唔”华遥点点头,“坦诚地讲,我也觉得我不便宜。”
流毓颇为心累的喝茶叹息,他算是明白了华遥这听话抓不住重点是遗传谁了。
华遥咬了两口鹿肉脯,鼓着腮帮子,纠结的皱起眉头,“刚才我想说什么来着?”
顾崖轻飘飘的看了一眼流毓,流毓心领神会一笑,云淡风轻的转移话题,“公主想要何时启程前往上阳峰?”
“这个啊。”华遥嚼着肉脯想了想,“明日罢,这里也呆够了,是该挪个地儿了。”
流毓:“好。”
“唔,那个……”华遥天人交战了许久,还是决定问一问顾崖,试探道:“你会和我们一起去上阳峰么?”
顾崖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勾起唇角,“你叫我一声爹爹我就不和你去。”
华遥蓦然瞪大了眼,心想,这人可真不客气,她若不叫他爹爹,他就能跟着去享受皇家温泉,虽然人家显然不见得瞧得上这人间皇帝的温泉。她若叫了他爹爹,他这父亲未免也得来得太容易了些。若是现在叫了顾崖爹爹,也实在太对不起华城这么多年对她的疼爱宠溺,再来也显得她这公主当得忒没原则了,太失格了!
“大家一起去热闹些,热闹些好。”华遥尴尬的笑了两声,端起茶杯掩了半张脸。
流毓面色端正,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唇角隐隐的笑意。小姑娘还是要活泼些才好呐。
第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除去一路上的皑皑白雪,是十分适合远行的。华遥并着流毓顾崖三人一人挎了个包袱,轻松悠闲的离开了凌霄宫。
离岚站在宫门口,看着渐行渐远的三人,心中愈发坚定,是时候该找一个徒弟了。再不收个徒弟来管理凌霄宫,自己永远都会被凌霄宫三个字给牵绊住。
正午时分,云端中隐藏了许多日的太阳终于露了个面。阳光十分苍白,也没有温度,不过映着地上的雪倒是一等一的晃眼睛。
几人找了棵柏树歇气的时候,华遥抬手在眉间遮了遮光,眯着眼看了远处半响,恍然大悟叹息道:“难怪皇帝把上阳峰赏赐给我,感情是因为皇城离上阳峰又远又偏僻啊。”
流毓闻言眉梢轻挑,拿着食盒的手一顿,然后将吃食分别给了顾崖和华遥,浅笑道:“离上阳峰远的不是皇城,是雁荡山。”
华遥默默的喝了两口水,又问顾崖,“那个,你不是仙人么?为什么不直接带我们去上阳峰呢?”
“也不是不可以。”顾崖拿着筷子认真的想了想,“可是我为什么带你们上去呢?”
“你不是说我是你女儿么?”
“你认我作你爹了?”顾崖眼中泛起笑意,倒是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华遥闭了嘴,往嘴里多塞了两口饭。
“你是我女儿我带你上去自是没什么问题,可是我为何要带他上去?他可是无关紧要的人。”说着拿眼神示意了旁边的流毓一眼。
“他是我的朋友。”华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