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遥深思了许久,说:“流毓,打个商量可好?若是我真的堕入地狱,还望你能尽力照拂曾经跟随过我的人。他们都有自己的不易,不该为我的任性承担后果。至于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只要我还活着能做决定,我都可以给你。”
流毓目光沉痛,将华遥拉进怀中,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喑哑低语,“你怎么可以如此云淡风轻的对待生死,你就不怕活着的人痛苦么?华遥,你有没有心?”
华遥呼吸着流毓身上独有的晨露的清香,浅浅的笑道:“生死有命。他们以前总跟我说我会不得好死,我本是不信的,不过现在信了。做了太多阴损之事果真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也莫要太难过,我这不还好好的么?”
“你要我如何不难过?”
华遥感觉得到流毓胸膛剧烈的起伏,看来委实把他吓着了。不过一年前他明明还恨不得自己去死的呀,这人的感情真是奇妙得很。
许久之后,流毓才放开华遥,眸色比之前深沉了许多,华遥愈发看不懂他。
“我答应你的要求,可是,真的我要什么你都可以给我么?”流毓双眸深深地看着华遥的眼,不放过一丝一毫。
华遥重重的点头,“我华遥一言九鼎!”
“好,让我为你收尸就好。”
华遥一怔,流毓这是为哪般,不过收尸总好过鞭尸。想来流毓也不是这种重金属发烧友,大抵是不会让她落得个死无全尸的结局的。
“按理说,我答应你本没有什么,可我并不知道我会死在哪里,这可如何是好?”想了想华遥又说:“不过我可以留书给他们,若是有可能让你来埋葬我。这样好么?”
“好。”流毓伸手抚摸眼前绝美的容颜,轻柔如抚摸脆弱的婴儿。他虽知此举僭越了,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痛,也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她。
流毓的深情与疼惜映入华遥的眼底,华遥心头一动,心跳蓦然跳得很快。此前那种似有什么东西萌芽的情感变得愈发强烈起来,像在疯狂生长的大树一般。
她觉得流毓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
华遥对心底的异样不甚了解,这约莫是流毓一直陪着她,她对他的依赖之感罢。
只是流毓这样的神情似曾相识,华遥在脑海里搜寻了半响,终于忆起当年父亲就是这么看娘亲的,眼里深深地痴恋与隐藏的悲伤如出一辙。
流毓他……莫不是……
华遥猛然惊醒,深吸一口气自己把自己呛着了,咳得一张小脸通红。
流毓一边给华遥顺气,一边道:“你何时才能让人不那么担心呢?”
华遥抓着流毓的衣袖,目不转睛的看着流毓的眼眸,问道:“流毓,你莫不是心悦我罢?”
流毓微微僵住,许久之后,才双目凝视华遥,悠悠低沉道:“是,我心悦你很久了。”
华遥愣了愣,随后脸颊微微泛红,有些手足无措,“这个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当然,需得承认,我很欣喜。”
流毓眼睛亮了几分,隐忍道:“你不会觉得我……心思极其丑恶么?”犹豫了一瞬,又补充道:“毕竟你还那么小。”
“爱情面前,年岁从来不是问题。顾崖不是比我娘亲大了好多好多岁么,可是他们能够生出我来,我也还算正常,可见年龄差距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真挚的感情,从来都是值得人尊敬的。”
关于顾崖,流毓真不好评价什么,一来仙人容不得凡人置喙,二来顾崖是他心爱的人的父亲,他自当对他万分尊敬。不过华遥的话倒是令他十分惊喜,这是不是说明她也会有可能会喜欢他呢?
“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你想要的样子,你会不会……”
“公主,七殿下前来拜访,现在在外面,公主是否要见他。”侍女在屋外恭敬的禀报,打断了流毓的话,流毓也不懊恼,云淡风轻的笑了笑。
“帝熙怎么来了?”华遥小声嘀咕,随后道:“你叫他在前厅稍待片刻,我立马过来。”
“想来殿下找公主是有事相商,那我就先走了。”流毓淡然自如轻轻一笑,似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华遥不知帝熙想与自己说什么,贸然拉着流毓前去也确实不妥,便点头应下了。
流毓本想再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替华遥系好她披风的带子,留下句“小心别着凉了”便转身离开了。
满庭院萧瑟的花木中,流毓的背影清瘦颀长而挺拔疏朗,如皑皑白雪中一株苍翠笔直的青竹。素色青衣无风自动,在人心间荡漾起小微连绵的涟漪。
华遥看到帝熙的时候,帝熙并没有坐下喝茶歇息,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花盆里的一株君子兰,眼中流淌出淡淡的悠远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