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拿起红色的庚帖,上头李忠亲手写的阿木仔生辰八字,笔锋朴实圆润,就像李忠的性格,不张扬。
“忠哥,你在家的话,陆家还能这么欺负人么?忠哥,你在哪呢?忠哥,我们的阿木仔被人欺负了,可是我流不出一滴眼泪。”
郭氏,泪,早流干了。
“是我害了阿木仔!这送上门的亲事,哪儿有好的。忠哥说的对,是我太心急了,非要定下,害了阿木仔。”郭氏没有感情的声音,听不出是愤怒还是愧疚,冰凉透骨。
李母劝:“婉娘,这不关你的是,是那陆家害了阿木仔。
我好好的阿木仔,自从和他家闺女相看,就没有顺利过,又是落榜又是受伤,我的忠儿也不见了,要我说,还是陆家那闺女克夫克家呢!
婉娘,你别往自己身上揽,娘知道你的好!婉娘,你要往宽处想,这丧门星咱家不要。婉娘,你哭出来,别闷着,婉娘。”
婆媳相处的十几年,李母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担心过郭氏,李忠失踪那天都不曾这样忧心郭氏。
那天,她知道痛,知道哭,有感情,此刻,她就是那断线的木偶,心不在了。
李俏几个陪着哭,落难的时候搭把手,恩情记一辈子,落难时时候,踩一脚,一家子都不能忘记。
“四婶儿,你给我把把脉,我还有七个孩子要养育,不能为外人的无情无义想不开。”郭氏突然间开口说话,四奶奶忙扶着她躺好。
郭氏微笑道谢:“四婶儿,给我开几幅安胎药,钱先记账上呢。”
李母忘了擦眼泪,和还没有走的钱媒婆一样,都懵了。
郭氏闭着眼睛,伸手给四奶奶把脉,道:“娘,我要守着这个家,看着孩子们成家立业,不会被外人给气死的。孩子们都小,我要把忠哥那份也给他们补齐了,再不叫别人欺负了去。”
李母红眼眶里泪水模糊,“暧暧,好孩子,娘的好孩子。”
郭氏开口叫钱媒婆:“钱大娘,这也不是你的错,你不必挂心上,我家阿木仔往后还是要拜托您给说亲呢。”
钱媒婆脸上激动:“婉娘,你这么通情达理,大娘这心里……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的为木哥儿留意,那欺贫爱富,挑高枝的人家,绝不会说给你家娃娃。”
这是她对郭氏的诺言,也是她的职业追求,她也想终身为之奋斗。
“我家里面还有陆家给的一大车赔礼,我叫老头子搬来。婉娘,不要白不要,听大娘的话,全收下。哪怕给肚子里那个做尿垫子。”钱媒婆生怕郭氏骨气硬,会拒绝了。
郭氏道:“娘,你给看看都有些什么东西,能给孩子们用的都用了,东西是死的,人得朝前走。”
李母答应郭氏,能给孩子们用的全用了,拿出几匹上好的细棉布,毫不客气地撕成尿片子,可劲儿给李老七准备。
尽管如此,李俏心里的担忧,依旧存在。
郭氏亦或李母,都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何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