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虽糙理却不错。
设伏诱敌,四面合围安顿得倒是井井有条但若人家选了别路,这么着孤注一掷岂非是竹篮打水?
在场诸将也并非想不到此处,只是都无一个肯言语,究竟是他定的主意想来另有打算罢了。但此时郝大龙既已问出口来,众人却也都屏息凝神,待看姜涉如何回应。
“他会的。”那少年将军手中尚持着令牌神情无波无澜只淡淡地扫了郝大龙一眼,“这是最快的一条路。”
他语气亦是淡淡的可不知为何却叫人好生信服郝大龙怔怔地哦了一声,而后才发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又道:“可万一……”
姜涉不容置疑地打断他“没有万一。”
郝大龙还想再说却被史钦轻轻拽了一下终于吞回了就在嘴边的言语,抱拳作礼退回原位。
姜涉看在眼里也不置评只再环顾一周,淡淡道:“诸位还有什么问题么?”
众人纷纷摇头,皆道听凭差遣。
姜涉便将令牌交到史钦手中,就着众人退下,整点行装,各自行事。只单独叫尚文烈留下,再又嘱咐几句,待他去了,才听人通报,史钦一直在外相候,她便让带他进来。
那少年一进帐便折膝跪下,“今日之事,多谢将军。”
姜涉阻止不迭,只得起身相扶,“今日之事,非我本意,史校尉不必谢我。”
史钦摇了摇头道:“末将心中明白,那条法令……”
姜涉温声打断他:“史校尉毋须多想,法令即是法令。”
史钦顿了一顿,“是。”
姜涉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史校尉,你委实不必谢我,我知你渴战之心,但我走后,军中必得有个坐镇之人,但,你都看到了……”她轻轻苦笑一声,“我将这摊乱子全留给你,日后若有差池,恐怕尚不如今日一时痛快。”
史钦倏地抬起头来,“将军尚能以身犯险,末将又何惜此身?将军放心,末将决不辱命,如有万一,甘当军令。”
少年人一双眼光华灼灼,锐气终是再难遮掩。一雪前耻的渴求、建功立业的渴望、孤注一掷的决绝、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固执、隐在深处的意气焕发的自信……以及,或许他自以为压抑下去的怀疑和不安。也许当时他殿前求旨时,落在昭宁帝眼中的,也是这样一张脸。
他信自己做得到,再难也能做得到,因为他没有时间去想若是不能,该当如何。
姜涉忽然开始有点明白昭宁帝为何要成全他,而此时她其实也别无选择,她肃起面容,缓缓地摇了摇头,“不,你错了。”
史钦面上浮出一丝愕然,她未等他发问,就已盯住他的眼睛,继续说下去,“你可以赔上性命,但援军必须及时赶到……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总之没有万一,决不能有万一。”
史钦心中一凛,神情亦不知不觉肃然起来,“是!末将纵然百死,亦决不辱命!”
姜涉点了点头,“好,我在望柳等你。”
是甚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史钦却只觉心潮澎湃,“将军……”
姜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且起来说话。”
史钦犹豫了一下,终于站起身来。
姜涉瞧着他仿佛欲言又止,便道:“你可还有什么想问我?”
史钦点了点头,“关于望柳的事,末将有个大概想法,但不知是否可行,想请将军指点。”
姜涉叫他说来,听着不觉轻轻颔首,“你瞧得很仔细,就这样做罢。”
史钦应了声是,姜涉看他再无别话,也就放他去了,独自回去案前坐下,瞧着摊开的地图,终是不由叹了口气。
说实在话,史钦当然不是最合适人选,他威望不够,根基不稳,可只有他,敢担起来,或许……也能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