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允和的提问,娜吉玛停顿了片刻,方才说道:
“师姐离开蝉静谷的前夕,师父曾与之进行过一次隐秘的交谈。所谈的内容,我无法知悉。
但自那次谈话之后,师姐便不再提杀杨征以报家仇之事,而是转而关注起自己的外貌,并习练起乐舞。
对此改变,我大惑不解,曾向师姐询问个中因由,她却从不回答。
最终,她离去时,不似一位威风凛凛的女侠,却如一个娇柔妩媚的伶人。
与师姐分别时,我又一次问她家仇不报了?
她斩钉截铁地回答家仇不报,枉自为人!
由此可见,师姐嫁与杨征,且迟迟不出手结果老贼,必是要完成师父交与的某种使命,一旦该使命完成,她必置杨贼于死地!”
说到此处,娜吉玛又停顿下来,稳定了一番情绪,方才接着说道:
“后来,在我将要出谷返乡之际,师父也曾召我谈话。
本以为她也会交与我某项任务,结果她只问了我一个问题:再为突厥公主后,能否仍视自己为聚灵一系的弟子?
我不明白师父所问何意,但自己的答案是确定的,于是回禀到:今生今世即是聚灵弟子!
师父听后,淡然一笑,便结束了谈话。
实不相瞒,我虽与师父相处多年,但对其仍知之甚少。我为何能被送去蝉静谷,跟从师父学武,一直是自己心中未解之谜。”
娜吉玛停止了讲述,陷入了追忆与沉思。
允和仍未得到心儿如是行事的缘由,但他相信,娜吉玛对自己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于是,不再就此疑问继续追询下去,而是岔开话题,问道:“那么,你此次与我同去靖远,却是为何呢?”
允和的新问题使娜吉玛从思虑中醒悟过来,冲他灿然一笑,回应道:
“当然是去救师姐了。
方今,我的两个哥哥出兵靖远,誓灭此城。届时,杨征等人绝无生路。作为杨征的夫人,师姐自然亦有生命之忧。
再者,杨征末路之时,师姐必要取其性命,但老贼武艺高强,心思狡诈,师姐如今又有身孕,想杀老贼,定然凶险重重。我此时不去助她,更待何时?
况且,你也要回靖远,我须跟着,否则我的哥哥们也会伤害到你的!”说罢,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然而,允和并未在意姑娘对自己的关切,却立即追问道:“你怎知心儿有了身孕?”
娜吉玛没有料到允和全然不领自己的情,却专注于心儿,心中稍有些不快。
不过,她还是马上回答了提问:“你不记得我曾去过靖远吗?那一次,你我第一次相遇于千金寺。那一次,我也偷偷去看望了师姐。那时,即知道她有了身孕。”
允和记起了与娜吉玛的首次相遇:娜吉玛化装成蒙面人,跟踪李世杰之婿杜轩师,后来还帮助允和将杜拿获。
允和正陷入追忆,耳畔却传来盖虎威粗嗓的责备声:
“好个野小子,公主心中惦记你,你竟然连句感激之辞都没有,却去关心别人老婆怀孕之事,真真是辜负美意、不识抬举。若不是公主在此,定将你暴打一顿!”
原来,一旁的盖虎威始终在听着二人之间的谈话。方才允和对娜吉玛好意的无视,激怒了他,于是插言责怪。
盖虎威的话说得难听,但却使允和意识到自己言语的不周之处,慌忙起身对娜吉玛施礼说道:“盖将军所言极是,允和感谢公主的盛情!”
对于允和的赔罪之礼,娜吉玛也装作不去理会,转而言道:“你该谢的是盖将军。此次靖远之行,你我还指望他保护呢!”
娜吉玛刚说完,不待允和予以回应,盖虎威便又说道:“保护公主,责无旁贷。你这野小子,就别麻烦我了。我还要去寻我的兄长呢!”
“你的兄长?”允和不知其所指何人,不禁问道。
“就是那晚在佛塔旁,将你狠狠教训了一顿的了凡师父。难道你忘了不成?好吧,待见到兄长,就再劳他赏你一顿拳脚,你的忘性就没这么大了,你就……”
“了凡已经死了!”不待盖虎威说完,允和便插了这么一句。
虽然说话声音轻缓,但对盖虎威而言,却真如晴天霹雳般突兀震撼。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冲允和吼道:“你方才说什么?再讲一遍!”
允和见到盖虎威那变得无比狰狞的脸,别过头去,并没有开口重复方才的话。
见允和不再言语,盖虎威变得怒不可遏,猛然从地上站起身,一个箭步趋至允和面前,伸出双手,使劲抓住允和的领口,将其硬生生扯拽起来,并又冲他的面门,大声吼道:“你方才说什么?再给我讲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