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寄山满头白发束得一丝不苟,面上依旧是那副阴郁神情。
他将手指搭在赵昔微的腕上,眉头紧锁,换了左手又诊了一遍,才缓缓收回手。
“你近来失眠很厉害?”
赵昔微点了点头。
锦绣在一旁急急插嘴:“可不是嘛柳先生,小姐这几夜睡得尤其不安稳。好几回,奴婢半夜起来给小姐盖被子,就听见她在说梦话,絮絮叨叨的,凑近了听又听不太清,只是那声音像是很伤心。”
柳寄山听完,沉默了片刻。
“上次通玄术施术之后,你的气血一直没有真正恢复。那时我便说过,底子损得太厉害,至少要静养半年才能勉强恢复,如今你日夜研习符文——”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药箱,取出几包药搁在案上,“京城入秋了,气候干燥,对你养病不利。若是继续待在京城,入冬后咳嗽会加重,届时旧伤复发,便是神仙也难替你补回来。”
他抬起眼,“我在华州有一处旧居,背靠少华山,山中有温泉,水清林密,秋季满山红叶,冬日落雪时更是安静。那里适合养病。你若是愿意,可以带锦绣去住一阵子。”
赵昔微怔了一下。
华州在长安以东,不算远,快马一两日便能到。
李凤仪曾向她提过一次,说少华山中有几处前朝道观的遗址,或许藏有通玄术的散佚典籍。她那时便动了心,只是一直没有成行。
“通玄术的事,我替你盯着。”柳寄山站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简练,“你先把身子养好再说。身子养好了,什么事都来得及。身子垮了,什么都没了。你母亲当年就是太拼命——我劝过她许多次,她不听。我不希望你走她的老路。”
赵昔微垂下眼帘,将手轻轻覆在脉枕上。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柳寄山点了点头。“好。”
荣安堂中,赵老夫人惊得手一颤,茶盏盖子在杯沿上磕出一声脆响。“什么?你要离开京城?”
“是。孙女已决定去华州休养一阵子,柳叔叔说,那里的山水适合养病。”
赵老夫人将茶盏搁在案上,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