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躲在我身后,颤声说:“他刚才就在门口站着,我一出去,差点和他撞在一起。”
我疾步走到门口,走廊中人影川流不息,却并没有见到吴斌的影子,我忙眨了三下眼睛,睁开鬼眼,忍深入骨髓的疼痛,在人群中四处搜索,却依然没有见到他的影子。
“他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我急得大叫。
“就在门外。”淑芬站在我身后,双手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探出头看了看,接着说:“他刚才就在门口,我确实看到他了。”
难道吴斌的鬼魂在淑芬看到他的瞬间就离开了?可是吴斌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来看我的?但却又不想让我见到他,所以离开了?
我又眨了三下眼睛,对淑芬说:“你陪我去看看吴斌。”
淑芬忙摇头,脸上还挂着惊惧,“不去,不去。”
“呀!你怎么下床了!”刚才为我打抱不平的小护士,见到我站在门外,吃惊的向我走来。
小护士打量着我,一脸的吃惊:“你没事吧?”
我点点头,说:“我想去看看,我的弟弟。”
“唔……你跟我来吧。”小护士沉吟了片刻,终于同意了。
跟着小护士,我来到了一间病房,淑芬虽说不来,但最后还是跟来了,不过她一直躲在我的身后,我能清晰的听到淑芬因为害怕而发出急促的呼吸声。
病房里只有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人,被白色的布盖着,只有一只惨白而僵硬的手露在外边。
看到这一幕,我的心如刀绞,眼泪就开始在眼眶中打转,我走到床前,伸手去掀盖在吴斌身上的白布,但手却停在了半空,没有落下去。
“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看了,因为……”小护士没有讲话说完,就停了下来。
小护士的话我明白,吴斌是出车祸死的,他的尸体肯能已经被碾压,已经变形,甚至……如果我掀开白布,将会看到一个什么样的吴斌?
我不敢想下去,这也让我丧失了掀开那块布的勇气,我在床边蹲了下去,眼泪也终于流了下来。我抓住吴斌露在外边的手,他的手凉凉地,没有一丝温度。
往事如幻灯片一样,不停的在我脑海中播放,从我们小时候那一刻开始,最后定格在了昨天晚上。
我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也许很长,也许很短,因为此时,我已经完全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能力,满脑子都是吴斌的音容相貌,我多么希望此时的吴斌能和我说说话,哪怕是他的鬼魂也好。
但事实却是,吴斌不愿意让我见到他,他的鬼魂宁可偷偷地来看我,都不肯现身。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房间的,甚至在接下来的好几天,我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我只记得那两个警察又来过几次,询问了我一些事情,对自己是如何回答的完全没有印象。
我的这种恍惚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临近年关,在听到了我娘在电话中的哭声后,才让我恢复了意识。
“亮啊,你怎么啦?你说话啊。”
“我……挺好……没事。”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楼下的尽是采购完年货,满载而归的人,我打开窗户,将身子探出去,想看一看他们都买了一些什么。
淑芬就紧紧地拉住我的胳膊,怕我掉下去。
“你的事,老嘴都给我说了。你回家吧,娘想你了。”
“噢……我也想你们了。”我惆怅若失的回答。
“回家吧,你爹他……”
“你说我干什么!没用的东西!不就是媳妇死了嘛!因为嘴伯跟我爸妈说的是林水瑶在跟我结婚后一起来到浦江死的没出息!告诉他,死在外边得了!”电话里传来了我爹的叫喊声。
“亮啊,别听你爹瞎说,他也惦记着你呢。”
“恩,我知道。”
“你爹听说了你的事后,整夜整夜睡不好觉,人都瘦了……”
我娘的话,让我心里发酸。
“我吴有财的儿子没有想到是怂包软蛋!唉……”我爹又喊。
我将探出窗户的身子缩了回来,就听到了淑芬长长地舒了口气,我看了看淑芬,淑芬一脸的憔悴。
“娘,我暂时不想回家。”我回答说。
听了我的话,我娘就嘤嘤地哭了起来,直说想我,我爹也在电话里跳着脚骂街。
我继续解释说:“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在回去看望您二老,我想……告诉……”
我一时语塞,竟然说不下去,因为此时,我如果告诉我父母他们吴斌的事他们肯定更难受。
然后我就听到了爹娘抢电话的声音,我娘哭,我爹骂,电话里乱成了一团。
“挂了!挂了!臭小子!你永远也别回来!死外边得了!”紧接着,电话里就传来了嘟嘟的盲音。
我将电话收起,问淑芬今天是什么日子。
淑芬回答说:“今天是二十六,还有三天就过年啦。”
我噢了一声,感到嘴里又苦又涩,舌头舔上去滑腻腻地,只有很久没有刷牙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走进卫生间,当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后,不禁吓了一跳,镜子中的自己胡子拉碴,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眶中,形容枯槁,面目犁黑,像是得了重症初愈的病人。
我强打起精神,洗脸,刷牙,剃须……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敲门声,淑芬忙去开门,然后又听到了淑芬欣喜的声音:“孙姐,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