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静姝被迫抬着头,看到船边的浪涛里,浮着一具漂子,背上的衣服里还有空气鼓起一个大包,面朝下浮在水波里。
船夫道:“你求我,我就要放过你?那为什么我那么求他们,他们都不愿意放过我跟他?”
雨水落进眼睛里,下得傅静姝根本睁不开眼,满脸的雨水像是哭过。
船夫蹲下来,将手扣在傅静姝头顶,斗笠底下是一个小巧漂亮的下颌:“这不公平,对不对?”
斗笠底下的牙齿渐渐咬紧,船夫的手悬空在傅静姝头顶一些的距离,不断有看不清楚的亮痕从傅静姝头顶被吸出,进入到船夫的掌心,傅静姝神情痛苦无比地想要挣脱,却是徒劳。
那是压迫性的力量,傅静姝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压制,然后被抽取了灵魂。
一张信纸从傅静姝的怀里飞出,以肉眼难以企及的速度往某个方向飞去。
船夫却并非凡胎,一伸手将信纸又捻回了手里。
展开来读了片刻,笑道:“倒是有意思了。”
信纸一页双面,船夫伸手施法将一页纸分成两页,将背面那一页投入水中,然后将另一页扔回空中:“去吧,小可爱。”
一封信慢慢落在了水位上涨的河水中,簪花小楷的字体化开。
船夫捏着手里剩下的这一页纸,对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傅静姝笑着说道:“明日你那挚友来时,我再将这半面扔进水里。触手可及的东西,当着面消失了,这感觉,也是极妙的呢。
“哦对了,那些知情的人,似乎也得要处理一下呢。”
“我终于找到你了!”几道符咒从岸上飞来,直取船夫的命门,船夫慌忙躲闪,但是躲避不及过于宽大的蓑衣还是被符咒给扯了下来,一阵疾风吹过,船夫脑袋上的斗笠也被吹落到了水中,物归了那死去的主人。
蓑衣底下是一个瘦削的身板,头上扎起的银色长发散落,长度及到腰侧。
船夫似乎将雨隔绝,歪过脑袋,精致漂亮的脸上带着状似天真无邪的笑容遗憾道:“哎呀,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呀……只可惜,那个小姑娘,似乎已经断气了呢。”
季岱珺跑到岸边,飞快掐过几个手诀,从翻腾的江水里破水而出一道渔网,季岱珺的手指缝隙里流下鲜血,即使暴雨冲刷也在地上积起了小小的一滩血水。
季岱珺脚踏阵法,嘴唇苍白道:“你可别忘了,这里是我的往生门。”
从那个长发的少年现身的一刻,竺小柳就发现沈泾宇似乎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了?”
竺小柳关切地问道。
“那个冒充傅雅莉,冒充韩副官,冒充你的那个,我知道是谁了。”沈泾宇的声音带着一丝的不可置信,“就是他,雪绡。”
那个少年漂亮得不似人类,拥有介乎少年与少女之间的那种模糊性别的美,但是脸上的笑容却阴仄仄地吓人。
“雪绡,纯血鲛人,他比我岁数还要大一些,早年间被献到天上去过,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沈泾宇缓缓说着,“在我们协会的通缉名单上,已经击杀散魄的那一叠里,他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这里。”
影幢道:“是不是弄错了?”
沈泾宇摇了摇头:“鲛人,自愈能力都很强,更别提他是纯血鲛人,除非烧成灰或者切成几块用盐腌制,否则只要伤口长好了,依旧会活过来。”
竺小柳:“为什么用盐……”
沈泾宇:“你没听过咸鱼这种说法吗?”
“听、听过……”
真是要出鱼命了。
雪绡被渔网卷在其中,挣扎几下没有挣开,就不动了,饶有兴致地看着七窍流血的季岱珺朝自己走过来。
“往生门里,都是以命易命的吧。”雪绡歪着脑袋问季岱珺。
季岱珺提着雪绡的脑袋,从他手里抢过傅静姝的魂魄,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血:“你一个男孩儿,能不能别总娘不唧唧的?”
雪绡从网兜里踢季岱珺:“我还没说你男人婆呢!”
江边载着傅静姝的尸体的船被季岱珺的符咒推着渐渐靠近岸边。
“我那时候翻遍了黄泉之下都找不到静姝,是不是就是因为,你把她的灵魂封在了锦城里?”
雪绡也不隐瞒:“没错,这也是一种死法,而且更加干净利落。”
季岱珺冷着脸把渔网的开口绳子打了一个十分难解的死结。
雪绡一看到就着急了,扑腾来扑腾去也没有法子。
雪绡脸色很难看:“你给我解开。”
季岱珺:“你都说一命换一命了,我命不久矣,没力气给你解开。”
雪绡用手抠着那个绳结:“哎呀,这个绳结太丑啦,你换个绑法啦。”
季岱珺已经站不起来了,坐在地上,身体底下是一滩洇开的暗红。
“答应我,几十年过去了,我也已经老去了,上个世纪的恩恩怨怨也全都了结了,请你放过静姝。”
雪绡扒着网格笑嘻嘻道:“你求我呀。”
季岱珺闭上眼睛笑着摇了摇头。
“喂,季岱珺。”雪绡有些慌神,“季岱珺,你怎么回事,你要死了吗?”
季岱珺脑袋往一侧一靠,然后肩膀卸了力,垂着头坐化在了岸边。
所有的景象开始散去,像风吹过沙漠的顶峰一般,细小的碎片散去,唯独那一叶飘在江中的乌篷船矢志不渝地靠近。
手里虚握着的萤火虫一般亮着五彩光芒的灵魂飞出,穿过暴雨,躲过狂风,熨熨帖帖地回到了傅静姝的躯体里。
回到了布满砂石的镜路上,傅静姝不知道躺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而季岱珺,化成了一滩血水,溶进了原本就暗红的砂石之中。
“司常侍大人……”衷素扑到了镜子上,恨不得钻进去,但是镜面又不是水面,怎么可能钻得进去。
“司常侍大人她……”衷素回过头扯了扯影幢的衣袖。
“你们看得很入迷的样子呀。”
影幢却笑了起来。
衷素后退了几步,然后发现自己的手消失了,伸手想要抓住站在身边的竺小柳,却发现身边的陶明哲几人都消失了。
衷素张了张嘴,却在说出话前就化为了齑粉。
刚刚满满当当的房间内,只剩下竺小柳沈泾宇,还有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影幢。
影幢的头发渐渐变长成为银白的颜色,身量矮下去变成少年的身材,一声月白色的丝绸衣衫松垮穿在身上,锁骨在坠感的衣料下清晰可见。
“沈泾宇,半日不见,如隔三秋哦。”雪绡笑道。
随着雪绡的话语,凳子报社窗帘全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暗无天日,只有暗红色砂石道路的镜路。
一上镜路就有了实体,沈泾宇挡在了竺小柳的身前。
“同为鲛人,你却连与鲛人对战时,千万不要入迷都忘记掉了,是太放松警惕了呢。”雪绡一手虚握,手里纯白色的气息团成了一个发着暗暗的光的球,“你猜猜,你是什么时候,被我骗到镜子里的呢?”
小沈又开护崽模式啦。请想象老鹰捉小鸡的动作不。
:还是把雪绡的名字改回来啦原本是考虑到跟穆雪的名字有重合所以改掉了,但是新名字叫着实在不顺口对手指。果然雪绡这个名字的感觉才是那个纯白妖艳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