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放手又不愿意放手,这又是何等贪心的人啊。
“确实是被要挟了,但他们也休想一直要挟我。”艾格隆自信满满地回答。“迟早他们也会有求于我的!而那时候,就是大家谈条件的时候了。”
艾格隆猛地一敲梳妆台上,震得沉重的柜子都摇晃了起来。
“她如果尽快生下一个儿子的话,那所有一切困难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在老皇帝心中,她就会从被打入另册的讨厌儿媳,变成了延续自己血嗣的功臣,难道真的有人愿意把皇位送给兄弟吗?也许确实有这种人,但我的外祖父绝没有这份好心,我太懂他了,毕竟我是在他身边长大的。”
转念一想,她又不禁对老皇帝和梅特涅恨得牙痒痒。
不过,考虑到这个人一贯的作为,倒也确实可以理解。
“既然这么不愿意看到她投入别人的怀报,当初为什么要抛弃她呢?”于是,她幽幽地感叹。“如果你留在奥地利,伱们现在不是一直能够双宿双栖吗?”
艾格隆踌躇了一下,然后仔细观察了玛丽亚此刻的表情。
毫无疑问,玛丽亚说得其实是“正论”,但是他根本不想要听这种正论。
“这不是还有我吗?”艾格隆冷笑了一声,“我是他的外孙,是他现在唯一的男性孙辈,难道我的儿子不配成为他的继承人吗?”
“什么办法?”玛丽亚反问。
劝苏菲为了改善自己的处境去寻求夫妻和解?
笑话,艾格隆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这种事,他甚至想都不愿意想。
虽然明明是他给自己的舅舅送了一顶华丽的绿王冠,弗朗茨·卡尔王子是纯粹的受害者,但艾格隆可没有过愧疚,恰恰相反,一想到苏菲为了利益而忍气吞声与王子重新和解,他就会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
玛丽亚想了想,觉得艾格隆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于是她也点了点头。
而他此刻的嫉恨,也落到了玛丽亚的眼中,她终于明白过来了。
“……您……您要做什么?我……我说错了什么吗?”
“您尽管说吧,我听着呢。”玛丽亚点了点头。
“我今天特意招待了奥地利的大使,并且让他转达了一部分重要情报给梅特涅,想必梅特涅会因此感到非常高兴。接下来,我会和梅特涅暗中合作,帮助他继续推行他的外交政策,顺便让他稳固他的地位。”
所以,时间反而在艾格隆这边,他可以反过来拿捏住对方。
“也就是说,您认为不久之后,就是梅特涅来求您力挺他,以巩固自己的权位了?”听完艾格隆的阐述之后,玛丽亚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所以,现在您先与他虚与委蛇,维持好关系再说?”
很显然,看到苏菲此时的处境,她也有点物伤其类的哀愁。
因为长期近亲通婚的缘故,老皇帝的长子费迪南皇太子患有严重的癫痫病,经常无法维持正常神智;而他的二儿子弗朗茨·卡尔王子,也就是苏菲的丈夫,同样也智力平庸,缺乏治国的能力。更令人担忧的是,皇太子重病缠身根本没有生育能力,苏菲夫妇因为感情破裂的缘故,也长期分居,没有合法子嗣。
“你懂什么!难道当时我又有得选吗?!”艾格隆大声回应。
“那你说还能怎么办,你不想看到他们夫妻结合,那她怎么生下一个皇帝的孙子做继承人?”她叹了口气。
一谈到自己熟悉的“键政”领域,年轻的艾格隆自然就来了精神,一时间,他把特蕾莎的梳妆台当成了讲台,然后兴致高昂地对玛丽亚讲起了课。
此时身穿长裙端坐在梳妆台前的玛丽亚,几乎和他在美泉宫里的美好回忆完全一致。
他之所以没有大发雷霆,一方面原因,他现在还用得着玛丽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和他记忆当中的苏菲完全一模一样。
他没有跟玛丽亚明说,但在他的内心里面,自己的权力自然第一顺位的东西,而且远远优先于其他选项,如果某一天自己真的不可避免要跟奥地利发生冲突,就算对方拿苏菲母女来威胁他,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毕竟,当年他狠心抛下苏菲逃亡,就已经做好了应有的觉悟。
“过去永远只是过去,我一向是个现实主义者。”艾格隆耸了耸肩,“既然现在用得着他,那我自然可以忘记过去那些事。”
“抱歉,我只是……只是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已,请您见谅。”
“砰!”
“梅特涅当了这么多年首相,人人都觉得他的地位稳如泰山,但其实不然!恨他的人远比爱他的人多,想要取代他的人更加是数不胜数,他最大的靠山就是我的外祖父,可敬的老皇帝——”艾格隆略带嘲讽地提起了自己的外祖父,“而我的外祖父,到今天已经当了快40年皇帝,他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的时候,他活不了几年了……而如果他溘然长逝,那梅特涅在权力的交接时期就得靠上帝来保佑自己了!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他现在就该为老皇帝的身后事做准备了。”
也就是说,虽然现在老皇帝还活着,还镇得住场面,但皇室内部的继承危机已经悄然浮现,甚至可以说迫在眉睫。
那时候的幸福,和现在的场面一对比,让他瞬间也气消了。
面对艾格隆的嘲讽,玛丽亚一时间震惊到无言以对。
“那您打算怎么办?苏菲又不是什么闲杂人等,可以被你任意带走。再说了……”
“所以,这不是还有你吗?亲爱的玛丽亚公主殿下。”艾格隆笑着打断了玛丽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