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深连忙摆手,谦虚道:“我不过是区区第二名,与你晏清哥比起来可差了不少,还是要继续用功才行。”
站在第一名身边庆贺第二名,确实有些尴尬,又随便恭维了几句,水芹便带着许晏清撤了。
主仆二人看着他们俩远去,砚文给他披上狐毛斗篷道:“少爷,春寒料峭,还是赶紧回马车吧。”
周凌深顿了许久,嘴角翘起:“真是巧了,没想到他们俩竟然认识,关系还如此密切,岂不省去了许多事。”
知道了自己的名次,许晏清便要回镇上继续学习并且收拾行囊了,还有不到两月便是府试,江州府离嘉通县并不是很远,赶车一天便能到,只不过得提前十来天去,适应一下环境,拜访一下夫子的故人。
水芹的二进宅子少了许晏清,却多了一个丫鬟一个小厮,都是差不多年纪。蒋满谷被许晏清温言训了一顿后,也明白自己实在是心太大了,赶紧将这事安排好。
不过也不能怪他,谁叫水芹总是说一不二,蒋满谷都听惯了,不敢反驳。
第二日,水芹的门被砚文敲开了,他送来的是一小箱谢礼,里面装满了银锭与珠宝,她估摸着怎么都得有三五百两。
不过是举手之劳,便换来如此谢礼,她多少有些心虚,想还回去,但砚文却道这是主人的吩咐,要是他办岔了得受罚,水芹只得收下。
离去前,见水芹眉头紧皱,砚文劝道:“小勤大夫尽管放心收下,这是我们老爷与夫人的一片拳拳爱子之心,你救了我们少爷,仿佛就是救了我们周家啊,日后我家少爷说不准还需要你的帮助。”
水芹思索了一番,大概明白人家也不仅仅是谢她,更是指望她日后能派的上点用场。明白了这道理之后,水芹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十分爽快地收下了。
县试过后,县城中的学子纷纷归家,县里一时之间竟冷清了许多,医馆也稍稍能喘口气了。
之后的两个多月,莫大夫就跟放飞了一般,时常县里县外跑不说,偶尔还会带着水芹上山去采药材。
他是个很好的老师,教人的时候十分有耐心,水芹跟着他的这几个月,多次感叹他真的是名不虚传,怪不得在药馆的那些药童即使与别的大夫有亲戚关系,也依旧想要成为莫大夫的徒弟。
不过也因为莫大夫实在是太好,水芹成了众矢之的,好几个药童对她的态度都十分不友好,其中最甚的便是陈鑫,也就是那个圆脸药童。
黄元跟她说过,原先她没来的时候,陈鑫便是莫大夫最喜欢的药童,而她一来,所有药童便都“失宠”了。
也难怪,水芹设身处地,如果她是陈鑫,她恐怕也会倍感郁闷吧。毕竟占了人家便宜,水芹对陈鑫的态度柔和了些,不再立马怼回去,而是视而不见,就当这个人不存在。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都如此退让,陈鑫这个人竟然还越发跳脚,似乎更是生气了,水芹可真是摸不着头脑,只能顺他意继续回怼。
“他来了他来了,陈鑫上!”
又是忙碌的一天,水芹刚被莫大夫准许去吃饭,又被另一个大夫叫去帮忙了,等到忙完时,天都快黑了,她家那个黑脸沉默小厮已经在医馆外等了许久。
水芹的午晚饭一般都在医馆解决,今天也不例外,虽然已经做好饭菜冰冷的准备,但刚到厨房,就见几个药童围在锅旁,见她来了一人一勺把锅里的饭菜全盛了,一颗米都没给她留。
好家伙,何止饭菜冰冷啊,这直接就没有饭菜了。
陈鑫带头,用一张萌圆脸贱兮兮道:“我们胃口大,吃一碗不够,要不你吃昨天的将就一下?”
说着露出一碗坚硬的米饭,看着放了不止一天。
虽然知道他们就是为了恶心人,但水芹忙了一天,脑子里全是浆糊,没工夫跟他们瞎扯淡,于是顺从他们的意思,眼中冒起火,挥舞着拳头一下砸进那张圆脸中。
嗯,软绵绵的,手感果然很好,她想锤很久了。
“啊!!!”杀猪般的叫声在厨房响起,水芹一拳正中他鼻子,瞬间两行血汩汩流出,陈鑫鼻子酸痛不已,两行泪也顺势淌下来。
“你、你你你你怎么打人啊!”一旁的药童都惊呆了,一个都没上不说,还有两个甚至悄悄后退了两步。
水芹挥了挥拳头:“我,乡下来的,力气大,不好惹,你们最好当心点。”
就在她想要离开的时候,烧饭的阿婆进了门,环视一圈便知道是什么情况,叫住了水芹:“小勤,阿婆给你做碗猪油渣炒饭,一定香的你连舌头都想吞掉。”
水芹清脆道:“谢谢阿婆。”
那几个药童十分不忿,还有个告状道:“阿婆,你怎么还给她做饭啊,你看她都把陈鑫鼻子打出血了……”
阿婆点了点那碗已经馊掉的饭:“这是谁拿出来的,给谁的?”
几个药童顿时不说话,夹着尾巴你推我搡地走了。
阿婆点火,倒油,将备好的猪油渣下锅,不多时便下饭与青菜,最后撒些盐,装盘出锅。
看着水芹大口大口地将这碗饭吃完,阿婆露出个欣慰的笑:“好孩子,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就来找阿婆,阿婆给你做饭吃。今天你做的很好,这群混小子,也该吃点苦头了。”
水芹咽下最后一口饭,点头:“谢谢阿婆,您放心,我有分寸的。”
第二日她一大早便将这件事在莫大夫面前捅了出来,陈鑫在一旁听着,眼睛瞪得极大。
他知道自己不占理,但是他还被打了一拳呢,怎么说这蒋勤都应该把这桩事隐瞒下来啊,怎、怎么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说了出来……
水芹先发制人,承认自己动了手,领了罚便走了,而留在莫大夫面前的几个药童则瑟瑟发抖起来。
莫大夫的脸色看着极差,他从来没想过自家医馆里竟会出现这种欺压同门的事,一时气到心口发闷,起了想把主谋陈鑫赶回家的念头。
还是其他两位当值的大夫劝住了他:“陈鑫可是你外甥,你要是把他赶走了,你姐姐不得找你闹啊。”
“就是,这件事没那么严重,就是他们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而已,他才几岁,你教一教就好了嘛。”
虽然在他们的劝慰下,莫大夫没有赶走他,但为了以儆效尤,他狠狠惩罚了几人,尤其是陈鑫。
那几个月的厨房与茅厕都被这几个药童承包了,经过这次,他们再也不敢找水芹麻烦了,真是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斗不过啊。
打扫着恶臭的茅厕,陈鑫默默流下了几道泪,他为什么那么想不开,要去和蒋勤斗呢,挨了打不说,还要打扫茅厕对啊,他为什么要去招惹蒋勤呢?
陈鑫扫着扫着,突然停下了步伐,想起了某个人每日在耳边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脸色顿时一白,他这是被人当枪使了!
很快,五月便来临,许晏清赶回来时路过医馆,告诉她一个好消息,他以第三名通过了府试,现在就等着下半年的院试了。
看着许晏清一步步往上踏,水芹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与满足感。
虽然许晏清说一切还未有定数,不想庆祝,但水芹还是特意请了假,两家人一起庆贺了一番。
蒋满谷很是羡慕:“许老弟,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这一眨眼,我们认识都有三年了,晏清也快十三了,你看这长得,一表人才是吧,又马上就能当秀才了,这条件,我们几个村都找不出一个呢,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他相看起来。”
“咳咳咳……”许晏清差点没把一口茶喷出来,尴尬地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只想回屋看书。
谁知许文实也在愁这个事呢,叹道:“老哥,可不是我不想给他找,过年的时候我就问过他了,谁知他说还不急,想等到考取举人功名再谈这事,可、可这都是没谱的事啊,万一二十岁都还没……嗷!”
王氏狠狠踩了自家丈夫一眼,看着许晏清渐渐平淡无波的表情,打圆场:“我们自然是都听孩子的,晏清可不是普通孩子,他心里都有数呐。”
蒋满谷打了个酒嗝,叹了一声:“男娃就是好,我们家秋葵要是十六岁还没定下,那可就要成老姑娘了,我这想多留几年都不成啊……”
这下轮到秋葵脸红了,她比许晏清还要再大几个月,但也不到十三呢,但社会就是这样,晚嫁等同于嫁不出去,水芹也无能为力。
不过思考了片刻,话题便被引到了水芹身上,蒋满谷嘿嘿吹嘘着自家女儿的医术,畅想了一番日后女儿嫁入医学世家,衣食无忧的景象。
许晏清不着痕迹地看了水芹一眼,果然,她面色毫无羞赧,仿佛说的就不是她一般,镇定自若。
为什么她会是这幅反应呢,水芹这个女孩子,身上的神秘之处实在太多了,许晏清忍不住想要探究,却不知该从何寻起。
察觉到他的视线,水芹以为是他无聊了,于是对他眨眨眼,暗示一起退席。
离开了家长互相吹嘘的酒桌,气氛果然一下子就宁静了下来,水芹舒服地长叹一口气,转头打趣道:“晏清哥,你怎么不想娶妻呢,我们村那些男孩可从小就嚷着要娶妻成家,再生几个小孩呢。”
许晏清不自在地躲开她的视线,十分坚决道:“那是他们,我自然有自己的想法,现今科举才是我唯一想做的事,不想为其他事分神。”
水芹颇为无趣地撇撇嘴:“好吧,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哼,那我就等着看。”我就不信你一个古代男人,还真能那么久不娶妻。
见她撇嘴,许晏清顿了两秒,问道:“那你呢。”
水芹一愣,摸不着头脑:“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