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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爆竹除岁

但眼下,这个他原以为从没见过也不会遇见的“梦中人”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他的眼前,叫他顿觉背后一凉,站在原地望着赵嵘玖,半天说不出话来。

白砚琮朝周曜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起身替钟阙介绍了一番,钟阙勉强笑着打过招呼,但此时半点没有和白家家主见面的激动,若非他足够自控,只怕已经忍不住冲上前去问这位“私人医生”,昨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白砚琮知道昨夜发生了些什么,想着钟阙好好地在自己的房间里面休息,却平白撞上这桩事,还碰晕了脑袋,也算是倒霉,因此眼下也没有立刻切入主题,而是给了他一些时间缓冲,直到钟阙自己忍不住开口发问,“这位赵医生,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赵嵘玖点了点头,在钟阙疑惑的目光中微微一笑,“昨晚我们刚见过,就在员工宿舍里,钟总忘了?”

“真的是你?!”

钟阙惊呼出声,视线扫过面前坐着的人,立刻意识到这恐怕不是一次寻常的见面,门上莫名其妙消失的痕迹、昨夜那头气势汹汹的巨兽、眼前这位“赵医生”鬼神莫测的本事诸般画面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末了,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白家当家人都来了几位想谈什么?”

白良书的态度很和蔼,他虽然久居高位,但并没有什么盛气凌人的架势,看着倒是比自己儿子还让人觉得亲近些,他笑了笑,“别紧张,钟先生,这次请你过来,其实是我有件事情想向你请教。”

说着,他把放在桌上的木盒打开,取出里面那颗鞭炮,朝钟阙递了过去。

钟阙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并不知道这鞭炮背后的故事,只是闹不明白他们如此兴师动众让自己来看一颗鞭炮是为了什么,不过眼下白良书态度亲和,他也不好驳了对方的面子,只得接过来看了看。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不同于白家人多年查证也找不到这鞭炮制作手法是传承自哪一家,钟阙只粗略一看便能断定,这就是淮川一带制作花炮的老法子,更确切地说,和昨天他看到的那颗鞭炮一样,这应该是他们钟家的手法。

他也没有刻意隐瞒,想着既然白家家主都坐到了自己面前,想来他们其实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眼下找自己来看,可能只是为了再确认一下。

因此,他便以手中这颗鞭炮为例,将鞭炮裹纸皮的手法和引线安插等几条容易辨认的地方给面前几人略讲了讲,证明自己并不是信口开河。

虽然没有查证过,但眼下白良书已然信了七八分,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看向钟阙,“钟先生,冒昧问一下,你可知道家里可有女性长辈擅长制作这个的?比如你祖父母,甚至更往前数的?”

“花炮制作技艺以前是传男不传女的,不过后来吃这门手艺饭的人少了,怕断了传承,加上新政府成立后观念慢慢转变,这个规矩慢慢地就没那么严苛了,不过嘶!”钟阙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手里的鞭炮,试图弄明白这东西有什么独特之处值得白家这么大费周章,难道以前他们家被人用这个东西炸过?

这颗鞭炮保存得很好,比昨天他看到的那颗更甚,因此在拨弄引线的时候,上面还留有的火药气息熏到指尖伤口,叫钟阙微微皱了皱眉,他试着按了按,倒是不小心把本来正在愈合的伤口又给按裂开了,隐约可见些许血色渗出。

见状,周曜连忙起身,正联系人送些止血的药品过来,只听得耳边传来“咔嚓”一声,厚实的原木会议桌裂了个口子,一头裹着红线的小兽从裂口中跳了起来。

赵嵘玖一挑眉,有些意外这小东西居然如此激动,钟阙则险些没把下巴惊掉,屋内几人神色各异,白砚琮却是微微一笑,神态自若地看向钟阙,“这就是我们要请教钟先生的第二件事你认识它吗?”

钟阙点了点头。

见状,白砚琮和赵嵘玖对视一眼,正待再问,便听对方又补充道:“昨晚见过的,但是好像比这个更大”说着,他看向赵嵘玖,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探究,赵医生也见到了,不是吗?”

双方鸡同鸭讲半晌,钟阙才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是自己本来就认识这头长得奇形怪状的小兽。

钟阙只觉得难以置信,一时间甚至顾不上惊讶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动物。

“这、这怎么可能!我以前真的没见过它!”他欲哭无泪地看着那头被赵嵘玖松开后就扑到自己手边,用小狮子一样的脑袋轻轻蹭自己指尖的小东西,再一看白三爷那一脸“认识就认识,说了我也不会打你”的表情,只觉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赵嵘玖原本是猜测钟阙与这小兽认识,故而对方不敌而逃后才会先选择逃到他那里,后来见它不惜自己以身犯险也要替钟阙挡下符咒,自然更笃定了三分,但眼下看钟阙的反应不似作伪,倒是又多了几分疑虑,只是这头小兽不能说话,也拒绝和他有任何交流,他倒是有些棘手了虽说山河师的本事也不全都是如风光霁月一般,但有些手段,若是用在这头疑似神兽的小东西身上,恐怕不妥。

他转头看向白砚琮,后者会意地点了点头,看向钟阙,语气是十足的温和,似乎生怕自己说话大声些就会吓着这位似的,“钟先生,不是我们怀疑,但你看眼下这状况你身上是不是还带了别的什么东西,十分招这小东西喜欢?”

他说完后,赵嵘玖又补充道:“它昨晚展露出来的,恐怕不过是它本事的十分之一,不是我们想冒犯钟先生,但它一直盯着你不放,否则昨晚我也不会贸然打搅,如果它突然发狂,我恐怕控制不住。”

这话倒纯属瞎编,且不论赵嵘玖不可能控制不住这么个小东西,倘若真的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他根本就不会让白砚琮出现在这里,否则若是伤了自家先生一二那怎么办?

但钟阙又不知道这里头的究竟,还信以为真,他不觉得自己身上真有什么东西值得白砚琮如此兴师动众,连白家家主都请了出来,对方的诚意可见一斑,因此并没有怀疑,反倒是认真想了想,又低头扒拉了一下口袋,却是一无所获,他身上带着的不过就是个记着纵酒园烟火大会相关事宜的笔记本,并没有别的什么东西。

他正想说话,赵嵘玖忽然起身,作势要抓钟阙。

见他靠近钟阙,那头小东西顶着一脑门的红绳,弓起背脊朝赵嵘玖呲牙咧着地以示威胁,只可惜它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小得可怜,露出这般姿态不但不吓人,反倒是有些可爱。

赵嵘玖心道果然,这小东西似乎很护着钟阙,或许是对方曾经无意中和它有过什么因果牵扯,只是钟阙自己不知道罢了。

这时,送药品的人过来了,周曜看了赵嵘玖一眼,后者朝他点了点头,“很安全。”这只小东西在他眼皮底下翻不出什么花。

周曜这才去门边把药品拿了进来。

这个小插曲将屋内略显僵持的氛围缓和了下来,周曜拿着药品走到钟阙身边,取出止血药粉,示意他先处理一下伤口。

钟阙忙道了声谢,手刚伸出去,就被那头小兽死命地抱住了,对方似乎很害怕,一身毛发倒竖,看着倒是比方才大了一圈。

似乎是为了威慑,它的毛发中再度如方才一般炸开了许多火星子,但却没有伤到钟阙分毫,赵嵘玖凝神看了片刻,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袖口被烫开的几处小洞,心中已然确定了什么。

方才他和白砚琮说不疼并不是撒谎,但是这火星子并不是人人都挨得的,乃是这头小兽自身带着的祥和白光所化,可以说是神迹,却又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大概就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寻常人接触到难免要受伤,不过是因为它此刻形容尚小,连带着自身威力也大打折扣,原本十分的本事也不过只能释放出一分来。

这一分落在赵嵘玖眼中不算什么,但落在普通人身上却重逾千斤,可钟阙却能毫发无伤

“钟先生,你能否借一滴血给我?”

钟阙愕然,不知道赵嵘玖这是什么意思,他只觉得今天从早上起来开始就过得十分魔幻,先是发觉门被人不知不觉地换了他至今不知道赵大师辛辛苦苦修了门然后又来这里,给十分难得一见的白家家主讲一颗鞭炮的制作手法,然后又是这头长得奇奇怪怪的小兽对自己表现出的格外亲近,眼下这位不知道到底是医生还是道士的私人医生又要自己一滴血

饶是他自认头脑不错,一时间也闹不明白今天究竟是演的哪一出,索性不再去计较,他顺手将撕开创口贴的手指伸了过去,拇指按在指尖微微用力,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这个行吗?”

“自然。”

赶在那头小兽发狂之前,赵嵘玖眼疾手快摸出一个小傀儡往钟阙指尖一按,众人只听得“嘎吱”几声响过,那小木人活动了一下手脚,竟然无需外力扶持,就这么在赵嵘玖掌心站了起来。

白良书对山河师的本事也略有耳闻,但从没亲眼见过,眼前这一幕如同最高明的戏法,叫他抓不出半点破绽,看得人目瞪口呆。

白砚琮则似是无意地往父亲的方向靠了靠,低声道:“他很厉害。”

“知道了。”白良书哭笑不得地看了儿子一眼,心底震惊都被他这句略带些得意的话给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