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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大圣遗音

可容纳两千人的场馆内座无虚席,对于贺信陵他们这支只在地下活动的乐队而言可谓是最好的实力证明,贺岳轻还是头次来参加这样的地下乐队演出,习惯了观众含蓄微笑鼓掌的他时间有些不适应身边人疯狂的呐喊。

听琴兴奋得双眼发亮,他双手都握着荧光棒,虽然学不会像身边的人样尖叫,但却忍不住跟着他们起站了起来,他嘴角抿的紧紧的,但仍旧抑制不住地上扬。

“贺叔叔!”注意到贺岳轻有些无措地坐在椅子上,听琴分了支荧光棒给他,“快站起来给陵哥打电话!”

“打打电话?”贺岳轻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出手机,他旁边坐着的个小姑娘见状忍不住笑了,“叔叔,是为他们尖叫呐喊,不是真的打电话。”

“哦,哦。”贺岳轻连忙把手机放好,又接过听琴手中的荧光棒,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转头看着身边的人。

此刻,贺信陵他们已经走上舞台了,随着乐队成员齐刷刷的鞠躬,台下又掀起了波欢呼高潮,贺信陵左手握住立麦,右手高高举起,食指在空中点了点,身后的其他乐队成员随即动了起来,没有任何暖场,贺信陵直接开口用个长高音把观众的情绪调动到了高点。

“好棒!”

听琴还没学会其他人那套“现代彩虹屁”,能喊出这两个字已经是他新学到最热情的表达方式,他的目光落在贺信陵身上,始终舍不得移开。

贺信陵眼就看到了他们,见听琴站在原地蹦了下,又怕撞到别人似的不敢蹦太高,跟只小兔子似的,唇角微弯,朝他的方向挥了挥手,在换气的间隙,用唇语道“小傻子。”

听琴鼓着脸颊,“才不是。”

“下面这首歌,请大家配合我们,亮个灯。”贺信陵随手往后理了下头发,“我们想要首现场效果最好的人间星河。”

台下观众纷纷按着乐队的手势舞动起了荧光棒,贺岳轻抿了抿唇,半晌,他神色严肃地站了起来,有些僵硬地左右挥舞起手中小小的根荧光棒。

贺信陵自然也看到了父亲的动作,他没忍住笑了,实在没想到本正经的父亲也会这样做,而台下的贺岳轻同样意外,他知道儿子有很高的音乐天分,也曾希望他能从事古琴演奏,但从没想过定要强迫对方这么做,妻子去世后,他对贺信陵的关心也减少了,只知道对方在搞什么地下乐队唱摇滚,却从心底里认为那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样的打打闹闹,根本上不得台面。

可当他今天真的坐在现场,认真地听儿子唱歌,才知道刻板印象的人是自己。

他忍不住抬手握住了胸口项链上的挂坠,在心中无声地对妻子道:“阿斐,你听到了吗,信陵在唱歌,唱得很好,很好。”

唱到最后曲时,场馆内的灯光暗淡下来,四下的观众也都默契地收起了荧光棒,把唯的灯光留给了舞台上的乐队。

见贺岳轻和听琴两人有些茫然,旁边的观众好心解释道:“你们第次来吧?最后首歌,主唱都是清唱的,不要伴奏也不要灯光,这是首慢歌,我们安静听就好。”

听琴连忙把两人的荧光棒收了起来,他还没学会怎么关,又看周围都已经黑成片,只有自己这里还亮着灯,其他人都朝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急得往座椅上塞,然后整个人蹲了上去,瞧着跟护崽的母鸡似的,惹得旁边的观众都笑了起来。

台上的贺信陵也笑了声,经过晚的演出,他的嗓音略有些嘶哑,但却更平添几分低沉韵味

“中间蹲在椅子上的那位白色衣服的小朋友,把荧光棒拿出来,最下面有个按钮可以关掉。”

周围的观众发出善意的哄笑,听琴脸颊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按照贺信陵的指点把荧光棒关掉了。

贺信陵这才走到舞台侧边,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把吉他。

“今晚最后首歌。”

贺岳轻听到身边的年轻人在小声议论,说贺信陵以前最后首歌都是清唱,今天怎么还自己弹吉他了。

他没说话,看着那把熟悉的吉他,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眼眶。

曲终了,全场起立鼓掌,听琴则拽了拽贺岳轻的衣角,指了指后台,贺岳轻点头,他便立刻朝后台方向跑了过去。

最后首歌还是那天他听贺信陵清唱的那首,样的带着伤感,但却又多出了几分释然和期盼,听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情绪,但却仍然希望能在贺信陵下台后给他个拥抱。

此刻观众都还在原地喊着安可,没有几个人离开,听琴很容易地就走了出去,却在后台的走廊外被人拦了下来。

“警察姐姐!”听琴有些意外地看着打头的女警,冲她弯起眉眼笑,“你也来看陵哥的演出吗?”

女警转开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她不想把面前这个笑容真挚的少年和那桩离奇的盗窃案联系起来,但职业素养却让她必须要把个人情感和工作分割开来,在目前监控证据充足的情况下,她不能仅凭自己的喜好就认定听琴定是冤枉的。

与她同行的办案刑警却没管这么多,径直上前朝听琴出示了警官证和证明,要求他立刻去警局走趟。

听到“古琴失窃”,听琴的眼神不自觉地瑟缩了下,在办案经验丰富的警察眼中,这已经是他心虚的表现。

“我,我可以去后台下吗?就下,很快就回来。”听琴小声哀求。

“抱歉。”打头的男警摇了摇头,听琴张了张嘴,却没再说话,又忍不住回头往后台休息室张望了眼,末了低下头,慢慢走到警察身边,被他们簇拥着带出了演出场馆。

贺信陵他们没有表演安可返场,回到后台休息室后,他将吉他放好,对余下几个成员鞠了躬。

“再见,祝你们以后更好。”

在演出之前,他们就说好了,这场演出结束后贺信陵就将彻底退出乐队,回归校园生活,乐队则将招纳新的主唱进行重组,不过在“老家”的音乐工作室仍然可以以低价租借给他们使用。

“别搞得这么煽情啊陵哥。”胖乎乎的鼓手笑着用鼓槌敲了他肩膀下,“又不是见不到了,没准儿你以后考上音乐学院什么的,我们还能在校园里重聚,到时候你可得叫我们学长。”

“三胖你少胡咧咧,陵哥你可听好了,我们几个的学校都不欢迎你,央音才是你的归属!”

“说那么远干啥,陵哥,我就不样了,我祝你的补习生涯帆风顺,早日回归全市p的排名!”

贺信陵笑了笑,举起右手拳头,同几人挨着碰了碰拳,“谢谢。”

高那年他第次在学校和人起矛盾,就是因为对方口不择言骂了他去世的母亲,他和人在校外约架,前十几年直按照好学生模板长大的他从来没打过架,又是对多,自然寡不敌众,是这几个当时还和自己素不相识的乐队成员吃完烧烤路过,看不过眼他个人挨打,出面帮了他。

贺信陵还记得他靠坐在墙角时,三胖朝他递过来的口袋,“兄弟,没多大点事,你别脸丧气,人生没有根串不能解决的事情,如果有,那就吃两根。”

当时的贺信陵没说话,只是当真伸手拿了串牛肉出来吃,孜然和辣椒的味道似乎太冲鼻了,以至于他眼眶都有些泛红,配上他鼻青脸肿的模样,大概十分可笑。

而这几个人谁都没有笑话他,只有三胖呼天喊地

“我的最后串麻辣牛肉!我的灵魂!哥们你吃了它可得对得起它!”

那时他没说过谢谢,今天却忽然想补上这句。

三胖使劲眨了眨眼睛,“嗨呀别说了,哎对了,小表弟呢?我刚看见他跑了。”

“估计来后台了,”贺信陵低笑声,又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莫名的笃定和欢喜,“他肯定又要给我个拥抱。”

话音未落,贺岳轻面色凝重地出现在了门口,“信陵,你知不知道听琴被带走了?”

“什么?”

贺信脸上的笑意散得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