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森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没提防脚下踩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厨师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打算把人扶起来岑森又连连摆手示意他不要靠近结结巴巴地说:“傅哥,不傅大佬我招你进来这么多年从来没拖欠过工资,平日里也自认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你你你安心地去我我给你烧钱烧房子”
傅阑云轻笑一声把烟夹在指间,压低声音道:“我死得冤,除了找个替死鬼,没什么能让我安心离开。”
他长得略显阴鸷,又剃了个几乎贴着头皮的寸头,委实不像是什么好人此刻双眼微微眯起更像是什么前来索命的厉鬼。
岑森本来就笃信神鬼之说眼下背后出了一层白毛汗,他刚要再往后退,视线忽然落在地板上。
凝神一看后他一下子来了精神,反手撑在地上顺势盘腿坐了起来,自觉捡回了方才摔倒的面子神气十足地仰头看着对方,“你再恐吓老板,我扣你奖金!”
傅阑云没什么感情地“哦”了一声,脸上看起来更多的是因为没吓到人的失望,“你怎么知道我在吓你?”
“你有影子!”岑森指着地板上的倒影神气十足道:“鬼都没有影子的,我知道。”
傅阑云挑了挑眉,没说话。
岑森又问道:“可你刚才说你在墓里见过是什么意思?”说到最后,他不免放轻了声音,似乎怕激怒对方似的,有些小心翼翼。
“我以前告诉过你,我是下地的。”
“啊,对啊,农民也很了不起,没有农民辛苦播种,我们哪里来的盘中餐。”岑森认真地说。
傅阑云半蹲下身,“小老板,教你个词,下地是黑话,有的人也管这事叫倒斗,官话就是盗墓。”
岑森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凝滞了。
傅阑云打小就被亲爹妈卖给了一伙搞盗墓的团伙,因着小孩子身量小,能轻易钻入狭窄的盗洞探路,也能替他们试墓主的机关,是很好用的“工具”,加之傅阑云似乎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对于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他在那个团伙中倒渐渐成了重要的角色。
但长大后他不愿意再做这一行,便将这些年来得到的所有分赃全部上交给和那个团伙的老大,又和对方达成协议,最后替他们下一次墓,出来以后两方各不相欠,即便大路上遇见了也要见面不识,各走一边。
他们当时去的是益州深山里的一个古墓,据传古蜀王就埋在那里,知道此行凶险,他们为此做了万全准备,谁知下墓后仍是九死一生,期间种种险象不提,最后只有傅阑云和另一个年轻人逃出生天。
“那之后我就一路东进来了明德,到了这里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刚好有人给我发了张传单,我就报个了新东方学厨师。”傅阑云道。
岑森喃喃道:“结果刚出校门就被我撞上,最后来我这里当了厨子。”
傅阑云点了点头。
他已经完全和过去的生活割裂,那些泛着泥腥味和尸体腐臭气息的日子似乎早就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他在明德也没再见过以前“道上的人”,今日他也是端菜出来时无意中瞥到了一眼,可那年轻人精神萎靡,和几年前大不相同,他第一眼并没有认出对方,直到后面才隐约想起来。
对此,傅阑云原本打算按下不提,可方才听到岑森莫名问起换酒的事情,他不像沈招娣那么心大,小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知道岑森有此一问必然事出有因,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据实以告。
岑森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他上下打量着傅阑云,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在小餐馆里工作了的几年的厨师。
傅阑云垂着头低声说:“你放心,我立刻辞职,绝对不会牵连你。”
岑森一脸的莫名其妙,“你来我这儿都五六年了,我还在医院里上班那会儿,这店就是你撑着的,说什么牵连不牵连的。”
傅阑云稍有动容,正要说话,便听岑森又道:“盗挖古墓判三年,追诉期五年,你过了追诉期,不会被追究责任进监狱的,继续安心炒你的菜吧,以后可别这么干了。”像是怕傅阑云不相信,他挥了挥拳头,“我会大义灭亲的,我真的会的。”
傅阑云失笑,“好。”
岑森便抬手按着对方的肩膀站了起来,“我得再去找一趟白三,坛子得拿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
“走吧。这么说来,那坛子里装的还不一定是什么鬼东西呢,可别给白三招什么麻烦,他最不信这些了。”
“郎君怎么不相信我呢?”青娘勉强一笑,“我们这酒庐的酒,可都是女儿红,您二位瞧瞧,其他郎君饮得都醉了,舍不得丢开手呢。”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原本在屋外弥漫的白雾不知何时竟然消散得无影无踪,重新露出了一片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