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淮宁郑重其事,
“如果你答应我不哭,我带你一起去”
他又说,
“如果你的眼泪止不住,那么,我只好用一点特殊手段,将你留在家里面”
“我不哭了”
文凉听到这话,赶紧小孩子似的一抹眼泪,
“我跟你一起去”
盛淮宁抬手腕看表,
“一个小时后,我们出发,你可以睡一会儿,或者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盛淮宁带文凉去的地方,是国航局的特殊事件处理处,这里聚集着这次失事航班的所有家属。
文栋也在,她眼睛红红,看起来也已经是哭过很久。
姐妹两个相见,对上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无语凝噎。
盛淮宁托人联络到这里的高级理事官,他们到内部会议室去。
“因为当地情况复杂,因此伤亡状况还不清楚,国家已经紧急派出了搜救队,将和其他国家一起组成国际搜救队,进行为期十四天的搜救工作”
那位高级理事官说的很多很多,但文凉一句也听不下去。
到最后,她轻轻地问一句,
“所以,还有生还的可能性吗?”
“理论上来讲,是有”
理事官说,
“但具体实际,并不乐观”
外面还聚集着大量的家属。
有七八十岁白发苍苍的父母,有流泪的带着襁褓中的孩子的妻子,有等待着父母旅行归来的年轻夫妇,还有爱慕着心爱的姑娘,却永远没办法对她说上一句“我爱你”的伤心青年……
许许多多身份的人聚集在一起,因着这一桩事件,产生脆弱而微妙的联系。
文凉自他们身边走过,再度紧紧抓住盛淮宁的手,她在这一刻难过的同时,心里竟也有着少许的庆幸,活着真好,有盛淮宁在身边真好。
回到家,文凉没什么睡意,坐到露台上去,盛淮宁陪她聊天。
“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是家里面不被喜欢的那个”
文凉环抱着抱着膝盖,轻轻说道,
“文茂澍不喜欢我是显而易见的,妈咪也不够喜欢我,她经常会看着我说,阿凉,如果你是个男孩子该有多好,我想买漂亮的粉色公主裙,她却要给我买黑皮鞋和小西装,她带我去见奶奶,奶奶只看我一眼,便轻蔑的说,再打扮也不是男孩子……”
明明是很小很小发生的事情,可文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竟然记得如此清晰,
“其实妈咪自己也这么想,可是听到奶奶这么说,生气的反而是她,她告诉奶奶,女儿也一样好,她就是喜欢女儿,然后抱着我毅然决然的离开,想想看,那时候她应该只是跟奶奶赌气,但并不是那么想的,可是,我却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那种被人护在怀里的感觉……”
“盛淮宁,你说”
文凉转头看着男人,
“她其实内心里面,是爱我的对吗?只是她被这社会陈旧的观念裹挟了太久,已经不知道要怎么爱我……”
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像一块暗影落在眼睑处。
不被疼惜的童年,观念上重男轻女的母亲,始终是她无法泯灭的伤口。
可是与此同时,她又是如此炙热的爱着她的母亲,同时也希望这份爱可以得到相等的回馈。
太复杂。
又太矛盾。
可她不怪她,既不怪她,甚至也不怪文茂澍。
对文茂澍,是因为她没有多少爱,而对于陆可茹,则是因为,她爱着她,所以,她可以无条件的原谅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