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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综合其他 > 鸾凤鸣之凤凰泣血 > 奇谋(二)

我无力道:“可你曾说过,皇上不会将我这颗棋子浪费在慕容尊王身上的,他能答应慕容尊王的请婚吗?”    李琰道:“今时不同往日,就眼下的形势来看,你远嫁吐谷浑,宫中便可消除一个隐患,这显然更符合皇上的利益,皇上会应允的。”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头忧心忡忡地看着他,问:“那接下去又该怎么办?”    李琰回视着我的眼睛,唇角微微勾起,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淡得仿若丝絮,其中却蕴含着难以掩饰的自信,缓缓道:“你只管按部就班,依计行事。不过慕容尊王为人谨慎,他深居宫中,从不外出,不能让他在宫中失踪,免得牵涉朝廷,落了世人口实,影响往后的布局。你需想个由头,诱他出宫,我安排人假扮盗匪在宫外将他劫走,往后的事你就无须操心了,我自会处理。我答应会让你平安离宫,绝不会食言。”    由头?我静思了一阵,道:“我求皇上恩准我出宫前往南山宗圣宫为淑妃娘娘祈福,顺便请慕容尊王相伴随行,这个由头如何?”    李琰含笑点头,笑意中又分明带着几分玩味,“合情合理,女人果然天生就会演戏,连编的瞎话也天衣无缝。‘色字头上一把刀’,慕容尊王注定要栽在你手中。”    我闻言不由气上心头,此人当真是天下第一“小狐狸”,馊主意分明都是他出的,我充其量不过是被逼无奈,勉强答应了做帮凶,可现在倒好,我成了“色字头上一把刀”,他将自己撇了个干净!    皆因幼时的生长环境,我打小就落了个坏毛病,只要心中有气,就会忍不住对人“拳脚相向”,虽说都是些无伤大雅之举,但常为阿爸诟病说身为女子不够端庄。自从入了宫,已大为收敛,但对着熟稔之人仍会不由自主地动起手脚。    出什么主意不好,竟想出“美人计”这样的馊主意,看着他一脸不咸不淡的笑容,我越想越气,也不顾四周有守卫的军士在场,抡起手就挥向他。    李琰既然能统领天策军,自然是有真本事的,又岂会让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得手?手轻描淡写地一抬,就扣住了我的手腕,我欲抽手,他却握着不放,两人一拉一扯,引得四下里的军士皆侧目望着我们。    “快放开!有人在呢!”我红着脸嗔他一眼,低声呵斥。    即使在数百来道惊异目光的汇集下,他仍能处之泰然,淡然道:“这似乎不是求人应有的态度。”    平日里,我虽时而厚着脸皮耍个无赖,但仅限于无人之时,如此众目睽睽,脸面上实在是有些挂不住,只得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软声央求:“求侯爷放开奴婢。”    他嘴边抿着丝笑,眼带玩味地看着我的神情,道:“我若不放呢?”    “你……”眼见李琰软硬不吃,我只得另思他法,强自深吸口气,定住心神,轻笑着道:“侯爷可知手中握的是什么?”    见我态度突变,他稍一皱眉,盯着我的手,答道:“纤纤素手。”    我笑向他摇了摇头。    他展颜又道:“难不成是蜜汁猪手?”    “你的才是猪手!”我一时哭笑不得,“侯爷手中握着的可是一把刀!”    “刀?”李琰眉目微动,又看向我的手。    我点头一笑,“侯爷不是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吗?您如此明目张胆地握在手中,一个不小心可是会伤着自己的。”    李琰缓缓展开一个笑容,悠然道:“你说的不错,美人如玉更似刀,自古因红颜折戟之人确也如过江之鲫,但‘刀’在手中是伤人还是自戕,全看持‘刀‘之人。”他携我手微一扬,“依我看来,此‘刀’握于我手分外自在。”    他今日的言行举止竟然反常的轻佻,我只觉羞涩,定一定神,双眉微挑,道:“侯爷大庭广众行如此轻薄之举,就不怕有人在背地里说三道四,坏了名声?侯爷是瓷器,不值当与奴婢这瓦罐摆在一起被人议论。”    我的话说完,又去抽手,李琰非但未松,反而握得更紧,“名声是何物?饿了管饱?冷了管暖?不过镜花水月而已。”    言罢却又敛了笑容,轻轻叹气,“我知道要你与慕容尊王虚与委蛇,你心有委屈,但事关自己的将来,就算再不甘愿也要去做。”    说着,他不由分说执着我的手往怀里轻轻一扯,竟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兀自将我横抱了起来。    我“啊”的一声惊叫,“你做什么?”心中急着,面上烫着,偷眼四下瞧了一圈,军士无不窃笑,似乎都在等着看好戏。    李琰神态自若,扬声问道:“你们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众军士旋即肃容垂首,齐声回道:“回侯爷的话,卑职只知宿卫宫禁,其他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李琰含笑点了点头,闭目深深凝气,再睁眼时,双眸已光华内蕴。脚尖顿地,突然蹿起,掠上附近的一棵树,我始料未及,一惊之下,慌忙环住了他的脖子。只见他衣袂飘动,如飞菩落叶,在树杈上轻轻一点,借势跃上了城墙,脚尖刚点到墙沿,身形又似风拂柳絮,扶摇直上了承天门楼的屋顶。    这一切好似行云流水,心惊之后又觉说不出的酣畅淋漓,早知李琰轻功不俗,却未想到还藏了这么一手,怀抱一人,顿地而上,中途两番借力,竟能直上十多丈高。起如飞燕掠空,落如蜻蜓点水,着瓦不响,落地无声,堪称绝顶!只是方才所施展的身法未免有些阴柔,身姿展动仿若伊人水袖轻舞,一点儿也不像男儿家习练的轻功。    李琰将我放下,扶着我在倾斜的屋面站稳,我拍了拍胸口,深深呼吸口气,清风如梦,拂面而过,微微有些凉意,却甚是神清气爽,除了所处的地方略微有些煞风景,倒颇有些人倚高楼沐清风的意境。    我定下心绪,侧头茫然望着李琰,问:“为何带我来此?”    李琰面色沉静,俯视着脚下的皇宫,举手徐徐在空中划指而过,淡淡地问:“你可知道眼前是什么?”    我随他所指,举目远眺,此处为皇宫至高点,入目处尽是殿宇楼台,高低错落,宫墙环抱,瓦檐翻飞,壮观雄伟。正值夕曛,落日的余晖遍洒在琉璃屋顶上,折射出红光万道,万般绚烂中又隐隐透出血色憧憧。    我知他问的绝不可能如表面那般浅显,遂朝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默了许久,李琰方才慢声道:“这里无疑是天下至尊之所在,有享之不尽的荣华,用之不竭的金银,世间女子趋之若鹜,以为一朝入得宫门,便可尽享尊荣。孰不知这个看似金碧辉煌、富有四海的皇宫,也是天下最大的牢笼,囚禁了无数女子的梦想和苍翠芳华,败落了如花美眷,荒芜了似水流年。”    我会意地颔首,思绪又仿佛回到了落叶迷径,秋虫哀鸣的深秋季节,冷雨敲窗,孤灯寒衾的凄迷深夜,一缕深深的愁思拨动了心弦,轻轻启唇,信口低哼:    “一更天,最心伤,爹娘爱我如珍宝,在家和乐世难寻;如今样样有,珍珠绮罗新,羊羔美酒享不尽,忆起家园泪满襟。    二更里,细思量,忍抛亲思三千里,爹娘年迈靠何人宫中无音讯,日夜想昭君,朝思暮想心不定,只望进京见朝廷。    三更里,夜半天。黄昏月夜苦忧煎,帐底孤单不成眠;相思情无已,薄命断姻缘,春夏秋冬人虚度,痴心一片亦堪怜。    四更里,苦难当,凄凄惨惨泪汪汪,妾身命苦人断肠;可恨毛延寿,画笔欺君王,未蒙召幸作凤凰,冷落宫中受凄凉。    五更里,梦难成,深宫内院冷清清,良宵一夜虚抛掷,父母空想女,女亦倍思亲,命里如此可奈何,自叹人生皆有定。”    王昭君这曲《五更哀怨曲》,满腔幽怨,无限感伤,为宫中女子日日吟唱,亦是宫廷生活的真实写照。    李琰静静听完一曲,侧头目注着我,轻叹道:“宫外的人想进来,宫里的人想出去,岂知进来不易,出去更难。现在既然有机会离开这个人间地狱,莫再存一丝踟蹰。当年韩信受□□之辱,始成大器,如今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我收拾心情,静思了一瞬,其实已然打定了主意,面上却佯装不甘,撇着嘴喃喃道:“吃亏的不是你,你当然这么说。”    他淡淡一笑,道:“慕容尊王还算是个正人君子,而且我相信你懂得如何把握分寸。”    我朝他眨了眨眼睛,“你就这么有把握?”    李琰的手轻轻落在我头顶,如同侍弄孩童般摩挲着我的发际,微笑道:“我会让图尔曼在暗中照应你的,倘若慕容尊王对你行不轨之举,我就让他做图尔曼的刀下鬼。”倏然间,一丝杀意自他眼中急掠而过,我知他素来言出必行,心中蓦地一寒,心底深处竟是隐隐的惧怕,可同时又夹杂着丝丝心安。    ———————————————————————————————第二卷凰起天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