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啸林不懂什么笔法书法,但听狸猫说得头头是道,暗藏深意,不禁一呆,才发觉这只狸猫竟是一只得道老猫。
这时,文士所画符箓已成,利芒如箭般射向项空尘,项空尘拔剑格挡,向前奔驰,只想靠近文士,让他施展不出符箓。
文士不急不慢地勾勾画画,一幅幅灿然符箓凌空飘荡,从中所激射出的光剑漫天袭来,击得遍地凹坑,项空尘在箭雨之中根本不能前行半步,挥动手中苍鳞格开临面而来的利剑。他从未认真与符箓阵法的好手交过手,日月大醮时也仅是凭着奇袭胜了周文彦,不知原来符箓法阵如此难以对付,其中所释放的箭雨并未刀剑兵刃的轨迹,他也看不清其中剑圆刀圆。
“这小子真是个死脑筋!”狸猫叹了口气。
“怎么,这位狸猫……前辈,项少侠要败了吗?”李啸林恭敬问道。
“若再这么下去,终究是被那个书生玩弄在鼓掌之间。”狸猫见李啸林说话恭恭敬敬,也不再计较他之前无礼言行,“之前他能够挡下你的刀法,那是因为他看见了你刀法之中的规律,不论你多么奇异的刀法,都有其宗旨与规则,刀的规则就是在于砍人,所以无论虚招实招,只要在一瞬间看清刀势来路,就能及时挡下你所有刀势。”
李啸林愕然望着狸猫,他曾听师父说过,刀有刀圆,剑有剑圈,那是习练兵器之人的瓶颈,若是无法看清,那么之后的道就被堵得死死的,许多人再也无法寸进。此刻狸猫所言与师父教授不谋而合,不禁对狸猫肃然起敬。
“只是那是你们兵刃路数上的规矩,在我们符箓之道却不通行。”狸猫敦敦说道,“我们符箓之道称为法则,却与你们刀剑路数不同,刀剑以杀人为目的,但符箓法阵却须以自身灵力勾连天地灵力,天地好比一个大熔炉,山川人兽尽在其中,彼此互相联系,又互为独立,孑然独立当然简单,但融入天地却异常困难。”
李啸林听得莫名所以,似懂非懂地点头,狸猫故作高深,也不说透,心里乐滋滋地瞧着李啸林那摸不着头脑的糊涂模样。
“前辈的意思是,刀剑兵器以杀伐为目的,可以以此反推对方剑轨,法阵与符箓不同,以借势为目的,并不在于一兵一卒,一草一木,所以所见所闻所感不能以此推定,而应如鹰视狼顾,俯揽全局。”苏流风忽然插口道。
“还是苏家小子聪明。”狸猫笑着点头,“符箓与法阵既然并不着眼于一隅一陬,那么从自身反推也是徒劳。”
几人目光回转场内,无数箭雨打得石板噼啪作响,项空尘冒着光雨突进,也不再顾忌擦身而过灵箭,持剑直刺文士。两人距离在顷刻间缩短,项空尘身上被利剑擦处血花,但也避开了要害,一剑斩出。
中年文士停笔不动,翻转手腕,判官笔如短刃兵器与苍鳞相交,兵刃相接处铮然震鸣,项空尘横挥疾扫,苍鳞在他手中舞得大开大阖,力道刚猛,却失了剑的灵便。文士判官笔虽不足一尺,但银笔化作一团雪影,把周身放得严严实实,项空尘纵使剑长三尺,但也奈何不了他。
文士招式倏然变化,笔走龙蛇,力道激增,笔势峭然,每一次击打都在苍鳞剑身上传出震耳鸣响,项空尘虽不能克敌制胜,但却在他笔锋之间读出了运笔轨迹,虽变化无端,但同是冲着自己而来,只需严守方圆三尺,他也始终攻不破自己守御圈。
文士接连变化多种笔法,字体时而瘦骨嶙峋,时而丰腴伟岸,时而陡峭森然,时而灵动飘逸,但无论如何也攻不破眼前少年防御,他活了四十余岁,临摹了不知多少名家字帖,钻研了不知多少符箓经诀,却对眼前少年束手无策,心里又气又怒,猛地顿笔后跃,飞踢一脚。
项空尘横剑格挡,文士借剑身落脚,远远跃开,人在空中运笔不停,灿然符光再次泛起,项空尘知道他又要催动符箓,抢步追上,可文士认为落地,符箓就已书成,一股水柱冲下,逼停项空尘攻势。
“少侠果然了得!可还接得住在下这招?”文士大声叫好,又提笔临摹,姿势大开大阖。
“这个书生看来要出杀手了!”狸猫皱眉。
“只是切磋,为何要下杀手?”李啸林紧张地望着场内,只想有所变故就上前止战。
“项空尘只当切磋,但对手却不如此认为。”苏流风冷声道,“他们每一个手下不知有多少亡魂血债,每一次比试都如临生死拼杀。”
“小心!”在旁一直默然观战的童影忽地大叫一声,她作为杀手,比旁人更熟悉杀气涌现一瞬的气氛。
众人此刻也紧盯着场内,文士身前光晕大盛,一个“剔”字横在两人之间,落笔处刀意凌厉含煞,每一笔均是力道苍劲,杀气暗涌。
项空尘盯着眼前这个“剔”字,也感受到文士的杀意,他凝神对视,苍鳞低吟,剑身上如鳞甲般的纹路顺应着呼吸起伏。
面对生死的一瞬,项空尘并不如所预想的那么紧张,此时他只想看看自己进入爵器四阶之后,究竟能否抵挡住对方全力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