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良一拉开门,就看见被自己的保镖拦住的年轻人,高大英俊的面容好熟悉,不过是一眼就可以认出来身份。
心里微动了一下,脸上没有透露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江溪砚也看到了他,面无表情的目光沉沉。
两个人都不说话,偏偏气势强劲,刚觉得恪守本质工作的黑衣大汉有些慌,例行公事的开口报告,“季总,这位先生刚想进去,因为你吩咐不让闲杂人等靠近,所以我拦住了他。”
明明是按公办事,怎么就有种事情办砸了的感觉啊。
“我知道了。”
季良点点头,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摆摆手示意他到旁边去,想要独自和江溪砚说几句话。
可是,江溪砚一点也不想和他说话,连多看他一眼都是嫌弃的,不等季良开口,下一秒干净利落的直接转身离开,没有一点迟疑。
“等下。”季良在他身后开口,却没有如愿的看到他停下脚步。
江溪砚全当没有听见叫唤声,步子迈很大而坚定,如同不会轻易被干扰的心境一样。
季良见他视自己如空气的模样,眉心跳了跳,隐隐有些发疼的无奈,心里明白自己不该叫住他,甚至不该和他有过多的交集,可是难得的相遇,一瞬间有些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便是无法再顾忌许多。
迈开几个大步跟上去,声音带着这个年纪的男人独有的岁月沉淀的味道,醇厚的像是深沉的酒。
“江溪砚,我们谈一谈,你这么急着走,是怕我?”
怕?
江溪砚止住脚步,蓦然的转过身来对上季良沉沉的目光,声音没有沾染任何情绪,薄唇微微勾起,勾了一个精致的弧度,“倒不是怕季总,只是我不喜欢和讨厌的人多待,会影响心情。”
男人侧眸看过来的目光漫不经心,似笑非笑的扬起的弧度带着极淡的讽刺,不深看去,根本看不出来,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清冷的灯光里,无来的给人一股压迫的气势。
季良突然意识到了一点,当年那个孩子长大了。
时隔二十多年,清晰的站在自己面前,似乎隔着时光的尘埃。
“你……”季良敛下眼底的思绪,连语调都放轻了不少,“你恨我。”
根本不需要得到回答的,毋庸置疑的肯定。
“恨你?季总这话让人听不懂,我们是什么关系,无缘无故的我为什么要恨你?”
江溪砚嗤笑一声,手探进口袋里摸出烟盒,将准备抽出一根,又突然想起来医院禁止吸烟,便又把香烟塞回去,指尖捏着一个打火机把玩,修长干净的手仿佛攥住了所有的心事,只要不张开,别人就不能窥视一毫。
“你懂我说话的意思,我们……”季良迟疑的要不要开口,心里没有拿定主意的顿住。
心思在心里转了两圈,觉得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明白,眼前的年轻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聪明能干,大抵关于过去的秘密已经被他探的差不多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想来也没有什么还能瞒着他了。
可是,想到家里的老爷子,季良无奈的叹息一口。
“对不起,这些年受苦了。”
江溪砚拿着打火机的手一顿,而后慢慢收紧,眉色之间聚拢着风雨将来的暗色,恍若不解的沉着嗓音说,“这话听着让人不太明白,季总你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句话……是陌生人?还是自以为是的陌生人?”
他的目光淡淡的扫过去,直视季良眼底深处,视线相碰的瞬间,似乎隔山隔水的相望,偏偏带起奔腾的波浪与风啸,一不小心就会翻山倒海。
在他如潭般深邃的目光,季良终究是败下阵来,身居高位的他第一次被一个人看的这般无所遁形的狼狈。
或许不该说是第一次,大概是第二次吧。
那个第一次,好像是二十多年前双膝触地的跪在老爷子面前,沉沉如山海的气势压过来,让他不得不选择低头。
犹如眼前年轻人投放过来的目光,惊人的相似。
那年老爷子的话时常在耳边回响,一遍又一遍。
他说,“季良,男人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一错再错!你是生是季家的人,享受了家族给予的一切名利,财富,地位,就不要去想要什么不切合实际的感情了。
“感情……那个东西值几分钱,不过是落在地上都踩一脚,都嫌膈应的东西,你应该清醒一点,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季良把思绪从回忆里抽出来,染上岁月痕迹的眉眼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看着当年那个被迫舍下的选择,如今挺拔如松的站在自己面前,闭了闭眼,再又睁开,之前所有的情绪收敛的干干净净。
“我知道你不会想听我说这些话,甚至连多看我一眼都嫌多,但是有些话还是想告诉你,不要再查下去了,也不要争下去了,和你的妻子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季良平静的给与忠告,“活着的人,要向前看。”
江溪砚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本来没有什么情绪的脸,在他每吐出一个字,就渐深一个色度,拇指用力的摁下打火机,跳跃的红蓝的火苗,如同冰火两重天拉扯的心境。
一面是对季良的不屑看不上,一面是对季良懦弱的怒海。
“活着的人?像你这样的人,就算是长命百岁,也只是被拉线的木偶,没有一分自主的权利,也能信口开河告诫他人?简直可笑!”
“更何况,有的丧心病狂的人,就算是步步算计的爬到高位又如何,一个慌神一样会跌落的粉身碎骨,相信这一天的到来,不会很久。”
此时此刻,季良居然有种和当年一样的无所遁形的惭愧,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面前的他。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他手握成拳的放在嘴角,抵住喉间止不住痒意的低咳声,好一会清清嗓音的再次开口,“我不会害你,你终究是季家的人,一定闹到两败俱伤,不可挽回的局面吗?”
江溪砚眉头动都没动一下,淡淡的讥讽倾巢而出,“什么是季家人?!就算季总有随处认亲戚的习惯,我可没有这种不良嗜好,也高攀不起高贵的季家!”
而后,他皱起英挺的眉宇,神色间释放不加掩饰的点点成河的不悦,“我是江家人,请季总谨记这一点,希望下一次不需要再提醒你!”
季家人?便是听到这三个字,便是让他无端的不喜。
这一辈子,他的身份不会更改。
季良想要拦住他,再说点什么,不想连一片衣角都没有触碰到的……对上不知何时从楼梯拐角走上来的季芹。591看591k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