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曦倒吸一口凉气,“她竟做的这么绝?”
明晃晃的烛光映在谢奕眼里,可他的目光依旧是幽深的,仿佛是一片不见底的深渊。
他再次笑了笑,玩味的说,“她罚我跪在雪地里反省,什么时候喜欢绿梅什么时候起来。我记得那日漫天飞雪,我在梅园的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夜,整个人都被雪封起来……”
别说是几岁的孩子,就算是身强力壮的成年人跪在雪地里也受不了啊。
楚曦再次抽一口凉气,“她是想害死你吗?”
“死了,守着我罚跪的四个太监全都冻死了。”谢奕笑着说,“我被人从雪里刨出来的时候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是我命不该绝,太医院正好有位医术高明的太医,用偏门的法子保住我一条命。不过那场病我足足生了有两年,每个人都说不中用了,咳……太后嫌我咳的凶害怕传染,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楚曦终于听明白了。
他这咳疾和哮症原来不是天生,是因为在一件小事上不听太后的话被惩戒才落下的。可事后太后毫无怜悯之心,只是一个劲的嫌弃他。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说太后是真心待他谁也不会相信。
谢奕一向苍白的脸已经红得像擦了胭脂,目光迷离的喘息着说,“实际上……太医说我是伤了心肺落下病根才迟迟不愈,并不会传染。”
楚曦忙心疼的握住他的手安慰,“我知道的,不会传染。我太傅也有这个病,有名医说不碍事的,只要好好养着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谢奕下意识握紧她的手,虚弱的笑着说,“我终于还是挺过来了,可终究落下病根。尤其是冬日里,有时候一直咳到开春才渐好,哪怕偶尔染个风寒也会咳的不停……”
楚曦忙保证,“没关系的,以后你我照顾你。我从小习武吃糠咽菜的长大,身体好得很,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
谢奕似是有些安心,可突然又激动起来,“其实……我那时候病厉害了,也幻想过有没有人愿意照顾我。可有一天我迷迷糊糊醒过来却听见有人在说话,太后说……咳……早知道我如此不中用不如丢河里溺死,就我这个样子,拿什么去跟别的皇子争?”
楚曦赶紧按住他,“你别激动,这都过去了,如今你有忠心耿耿的下属还有我,一切都已经好起来了。”
“阿曦你知道吗?徐太后她从来没有拿我当人,她只当我是个傀儡。从小到大我不可以有自己的主意,不可以有自己的好恶,我甚至连喜欢一枝红梅的资格都没有。”谢奕依旧在笑,笑容却越来越悲伤,“父皇逼我,兄弟逼我,太后也逼我。为了让他们满意,为了能活下去,我不得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咳……最终我连自己是什么样都忘了。”
楚曦深深吸口气,闭了闭眼,“为什么让我在这个时候遇到你?”
她的一生千帆过尽,曾跌落尘埃也曾呼风唤雨。可为什么偏偏让她在最无能为力,最一无所有时候,遇上最想保护一生的男人?
“难道你不想遇上我吗?”谢奕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目光灼灼盯着她。
“我……”
楚曦刚吐出一个字,整个人就猝不及防被按倒在床上。
谢奕的目光逐渐变得阴鸷残忍,冰冷的手指轻轻在她脖子上抚摸流连,似笑非笑勾起唇,“楚揽月,难道连你也要抛弃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