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称得上好看的豌豆,基本上都沉在碗底,藏着掖着就是不肯把绿色亮出来。用小厄尔本的话说,这顿饭“简直是从老照片里头挖出来的。这看着,咋这么像吃剩的狗粮呢?”
有一说一,小少爷这句评价,索仲武最多只能同意一半。首先,狗粮罐头打开后,卖相绝不会差到这种地步。其次,狗粮有干有湿,喂食的时候还会配在一起,哪像捕鲸船上的饭食,只有黏糊糊的一大碗
等等。新端过来的是什么东西?难不成,它们真准备了配汤吃的主食?
这一回,索仲武难得地猜对了。他盯着钻出鲸油加工室,高举锡盘在甲板上来来回回的机器水手,着实高兴了好一阵子。但真把主食拿到手后,他那股兴奋感顿时荡然无存,仿佛被十二级台风刮走一样:
机器人分给游客们的固体食物,虽然形状多变、有圆有方,本质上却毫无差别,都是死面加盐烤出来的硬饼干。这种食物看上去黄黄的带点焦痕,仿佛广告里的美味曲奇,但吃起来却活像啃装甲板,在滚烫炖菜里泡上很长时间,才能变得勉强下咽。
19世纪的水手,尚且把这种东西称作锉牙器。24世纪的阔佬,那就更不用说了。黑老头生啃了一口硬饼干,然后立刻捂紧腮帮子,不但说啥不肯再吃,而且放出话来“宁可去啃自己的勺子”
他身边的一个拉丁裔,以大无畏的精神连喝三口热汤,然后差点把一对珠子瞪出眼眶。之前偷懒的那个金发白人,挑了一大块咸牛肉慢慢咀嚼,下巴动着动着,就把感难动受的泪水挤了下来
不算小少爷,八位成年客人当中,要数老厄尔本坚持的最久。他吃掉了大半碗炖菜,咸牛肉和洋葱基本没剩下,就连铁皮似的硬饼干,泡软后也被他干掉了一整块。但老厄尔本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高,放下木碗后,他立刻给自己灌了三锡杯的兑酒淡水,然后一边打嗝一边猛锤胸脯,从脖子到脑门通红通红。
小厄尔本的毅力远不如父亲,加起来也就吃了几口豌豆。但他明明饿着肚子,情绪却是异常高扬,居然成了整条船上最兴奋的人。一来嘛,他上午基本没咋干活,80的时间都在故意装样,而且还有索仲武打掩护,没让机器水手抓包二来嘛,看着平时眼高于顶的老爹,与那帮阔佬“叔叔”齐齐吃瘪,这感觉实在太美,比去贫民窟扮英雄有趣得多。
“光看他们吃东西的衰样,”一片抱怨声中,小少爷悄悄凑近索仲武,一边说笑,一边猛打手势,比抽到稀有卡牌的小学生都要高兴:
“就值得我给老爸演戏。行啊,诸葛大师,你这招可以啊!认你这个师傅,值了!”
索仲武听了这些夸赞,心里当然也很高兴。但他却不能像小厄尔本一样看热闹,还有个重要工作必须去做:想方设法留住船上这批阔佬,不能让他们受不了苦提前退出。书屋xshu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