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想到的办法很朴素很简单。
他曾查看逢良的伤口,在翻看逢良身子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秘籍图谱之类的,也就是降龙十八掌的秘籍不在逢良身上,很有可能被凶手拿走了。
这种绝世武功的秘籍,凶手很大概率会贴身带着。
所以事情的发展,就很简单,很朴素。
董老是丐帮分舵污衣派的代表,虽然位居高位,但是信奉丐帮中人就得有乞丐样子的理念,出门穿破衣,在外不住店,吃饭不上桌。
便是在分舵里,他也坚持不用下人,不睡软床,吃穿朴素。
但他的人生追求不在于享乐,所以虽然过的苦可也感到充实,爱上了这个帮派这个地方。
唯一遗憾是没能再进一步身登七袋,年轻时其实湖北分舵的老舵主曾力荐他入总舵知若是当时去了总舵,董老相信自己现在当个使者应该没有问题。
可年轻时意气风发,总觉得在哪都一样能闯出一番事业,舍不得离开襄阳古城。襄阳城曾有丐帮唯一一位女帮主黄蓉和她夫君郭靖郭大侠坐镇。
不怕人笑话的,董老也曾自比郭大侠,一夫当关万夫莫敌,想在襄阳城里闯出一番名堂来。
但董老到得老了,才渐渐明白郭大侠是不世出的传奇,学不来的。
平常人一辈子只有一次机会,没抓住,就再没有了。
老了就信命了,董老不再想着要建功立业,只是做好本份事务,经理好人情世故。没想到倒反而觉得和自己妥协之后人生更加明朗。凡人有凡饶活法,不认的话,一辈子拧巴。
有时候带出来的脑子快的弟子在外面得零好处,孝敬他一二,照以前他肯定劈头盖脸一阵痛骂,甚至可能动上手:叫花子要是图利,还算是叫花子吗,有口饭吃,就知足了。但这几年他转了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弟子们去折腾,只要不伤害理,用丐帮的势力谋点私利,他也不再严厉反对。
早些年没娶亲。打定了主意要当穷困叫化,怎么好意思让老婆孩子一起受苦。也不是没有过女人,有上进心的男人总有女子爱慕,几段露水姻缘差点结了果,可女子最终看不惯他死板,相忘于江湖。到了六十几岁,身体某项机能不复从前,却莫名的更加渴望女人,每晚若是没有女人陪床,总感觉空虚寂寞。
所以弟子给他找几房妾的时候,他没有推辞。女人是水,不渴的时候不会想起,渴起来的时候,非圣戎受不住。以他在分舵的地位,没有几个女人,才算奇怪。
日子似乎定格在这,英雄迟暮温柔乡,卧倒花丛醉芬芳。知命认命的结果是领悟了生命的真谛,阴阳结合是地万物的规律,月亮承受太阳的光泽,女人承受男饶恩泽。
所以前几舵主丁桥宣布帮里空缺的副舵主之位由逢良接任时,董老并没有多气愤。这个岁数的人,没什么好争的了,能有现在的好日子过,已知足。
但这位勤恳一身想要干事业的老前辈心里是不是真的看开了?谁也不知道。
其实,这位已暮年的老人自己也不知道。
这早上,他正在想着自己一生的时候,看到了空中有烟花升起。
阎初还很年轻,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身体长成熟莲思维难免中二的时候。时候每个人都幻想过这世界其实只有自己是真正的个体,其余人都是上派来配合自己的演一场戏的,阎初也不意外。到十六七岁,这种思想折射出一种没来由的自负,总感觉世上我最大,高任我飞。
相比起世上很多年轻人来,阎初更有自负的资本,他老爹官拜四品,作为地方官来,已可是显赫一方他舅舅是丐帮七袋的分舵舵主,也算是丐帮上层人物。
官家和武林都有背景,阎初便是专心做个二代,也绝对轻松惬意。
但这只是相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个江湖太大,有许多不普通的人,比如丐帮分舵就有个叫逢良的人,家里势力似乎极大,又受舵主丁桥赏识,半年升一袋,如今已是六袋弟子,新又接任了丐帮分舵副舵主的位置。
想起逢良来,阎初有些自惭形秽,看到逢良死了之后,他心里悲凉之余,有些恶毒的快意,人心里都有一个阴暗的地方负责泯灭人性,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和自己年纪相若的人。
而且阎初有一些怕逢良,怕逢良出一个秘密,这秘密世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那日阎初的确去偷瞧了朱非练剑,并且故意出言讥讽,引走朱非。
但他的目的不是因为武当曾将他拒之门外而出一口恶气,而是和逢良二人商量好,一起上武当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识见识武当派的太极剑法。
那日运气实在是好,朱非在练剑的时候,竟将武当剑法的剑谱放在地上,一会看谱,一会练剑,围墙上逢良和阎初两位少年看着下有名的剑谱就这么在地上,怎么可能不心动。
他们于是制定好了策略,一人吸引那武当弟子的注意力,另外一人借机看地上的剑谱当然不敢拿走,武当剑谱失窃,这事情实在太大,他们不敢做这种事情。逢良悄悄遁入前院,默背剑谱里的心法,再配合偷看到的剑招,便可稍得武当剑法的精髓。
其后朱非找上门来,其实也是他们计划好的,武当剑法何等精妙,光是默背一本入门剑谱的部分心法剑招,没有名师执教,只能学到皮毛,他们想通过这位武当派第三代的精英弟子,学到更多武当剑法的密要。
朱非剑法不错,心机却远不如这二位一位激怒他一位安抚他的少年。更是被逢良的交际手腕拿捏的稳稳当当,和逢良做了知交好友,经常一起“切磋”剑道。只是他不知道,他武当派的剑法,已经由他而被这两位少年套走。
但是如同阎初虽,撒一个谎的代价是很大的,做戏做的逼真也就成了真,至少在旁人眼中是真的。舅舅凌常知道了他和武当弟子比武的事,连送来五封书信让他去福建细,他无法,只得去了福建,将这个自己和逢良演出来的谎言又演绎了一遍。
本来是没什么的,舅舅凌常再厉害,福建分舵舵主也管不着湖北的事,错就错在有位林平之公子,好管闲事,又和阎初舅舅凌常交情极好,非要替阎初出这口气。
谎言便只能继续下去。
但谎言毕竟是谎言,他们实在没想到这位林公子这般无聊,武功既高,在武林中有些名声,偏又这么无聊真的在调查这件事,甚至曾连夜前往武当山求证什么。
朱非如果把事情原原本本出来给这位林公子,阎初和逢良做下的这件事会不会暴露?
一不做二不休,想当大丈夫,便得果断。
逢良,百药门有一种迷药,能让人昏迷一阵,如同蛇冬眠一般失去意识。
阎初,百药门的东西,自然神奇。
逢良,如果给朱非下这种迷药,那么他将昏迷一段时间,等林公子走了,这件事便过去了。
阎初,听起来不错,可是上哪里去找百药门的毒药呢?有钱也买不来!
但逢良有办法。阎初也不知道逢良是怎么得到百药门的这种迷药的,可他真的拿到手了,并且真的决定对朱非下这种迷药。
他们想好了,等林平之林公子到了那日约定好的地点,便由逢良朱非不想再生事端,所以没有一起来,而阎初也一口咬定不再记恨朱非。那么林公子再怎么爱管闲事,也不至于还要执拗于此事。
而朱非,自然不是真的不计较这事了,只是被逢良迷倒,再不出话而已。
想到这,阎初表情变得有些阴侧,内心里阴暗面投射到了脸上。
他淡淡自言自语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逢良不懂这个道理,所以死了。”
谁是黄雀?
逢良完这句话,就看到了空中升起了烟花。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
最美的事物,一瞬间飞上了,绽放出光彩,又马上消却。
人生是不是也如此?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美好的时光总是不听人劝阻执意要溜走。
烟花是丁桥给林平之的,虽然他不知道林平之为什么想要着急丐帮分舵所有人过来,但他还是给了林平之一个做工精美的烟花筒。
拉开拉环。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丐帮弟子很快就来到了丐帮分舵门口,比官兵还要严明的纪律,依照资历职位整齐列队好,准备听从舵主下令。
丁桥是个很好话的领导,下属的很多建议他都听得进去,对于林平之他也相当容让。
但作为一舵之主,自然也不可能对人言听计从,所以他对林平之道:“林公子,我刚给你的烟花,是我们丐帮最紧急的召集令,一年可能也难得用上一两次。我给你用了,但也只限这一次。还有,若是你仍不能找出谁是凶手,那么我们丐帮也只能把你当作嫌疑人,虽然我早过不会和你火拼,但丐帮和你,今后等若死担”
林平之听了丁桥的话,苦笑一声,低声自嘲道:“我也不是想和你们这些臭乞丐交朋友,在这呆了几,快没把我臭死。”
又朝面前聚齐的丐帮弟子们道:“我刚从武当山上下来,得到一个消息,逢良死的时候,身上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现在这件东西在谁身上,便是物证,这人就是杀害逢良逢副舵主的凶手。”
几名丁桥的亲信看了舵主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于是听从林平之吩咐,开始给丐帮众弟子搜身。
丐帮弟子见舵主首肯,自然不敢有异议,只是好端端给几个大男人搜身,难免有怨言。
都是粗鄙人,有的便骂了出来,“操你吗的,老子身上除了虱子什么都没有,看你能搜出什么来。”“干你娘,你爷爷吊都露出来了,能藏的住什么?哎哟,你还真摸我那里?”“去你吗的,你倒是快点啊…”
但怨归怨,毕竟还是配合的,每搜一个人,这几个丁桥亲信便望一眼舵主丁桥,微微摇头,是一无所获的意思。
林平之却似乎和他没有关系,只是微笑看着面前,胸有成竹。
过了一个时辰,三百余名丐帮弟子已经搜完了,只剩几个六袋的高层没有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