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还以为这位是富家公子，现在反倒有点摸不清头脑，毕竟这样的容貌气质她大概从来没有见过。
唐飞越接过饮料瓶，看了看包装，心里道了句真土，土黄色的包装，黄不拉歪的，感觉像那啥似的，不过饮料的颜色还是挺正的，唐一马上找来两个玻璃杯子，冲洗一番各自倒了小半杯，然后递给唐飞越。
唐飞越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味道还可以，汽水味挺足，像小时候的味道，”顿了顿，又道，“不过这包装不行，这颜色和字体太一般了，改一下，改成柠檬黄，字体再调整一下，太生硬了，你们厂一个月的产量是多少？”
听了这个点评方暖晴内心有些窃喜，很明显这事有门，嘴上道，“好的，唐董，我回去就安排换包装，至于产量，我们厂每个月大概八十万瓶左右。”
“行，我知道了，你们厂换了包装之后就可以进我们超市了，不过丑话说前头，我们只负责上架，不负责销量，”唐飞越道，“我们超市的运营规则是，不管何种门类的产品，每个月都会进行考核，销售额倒数前三名的的，我们会与其厂家解约，哪怕对方是可口可乐百事可乐这样的巨头，也照样下架不误，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方暖晴像小鸡啄食似的点头道，“那上架费这方面呢？”
“方小姐，我们这边没有上架费这种畸形的东西，你可以放心，一分钱都不用交，一切从销量出发，只有销量才是评判依据，不然也不会和供货商签订这种月度考核协议，”唐一解释道，“并且结款时限不超过24小时，整个业内都没有这么短的结账周期。不收上架费用，结款又最及时，压货和资金周转的风险都转移到我们这边来了，因此我们才要和供货商签订月度考核协议，这样才显得公平公正。既然现在是市场经济，那么一切就以市场来作为唯一评判标准，赢家通吃，输家一无所有。”
方暖晴突然觉得这家超市的风格真的是另类，长这么大她就从来没有听过不收上架费的超级市场，就像遇见从不偷腥的猫一样，结款周期又是全世界独一份的短。当然，这对于像他们这样的供货商来说是大好事，这就相当于所有的压力都被转移给了超市，只不过月度销量考核协议是什么鬼？她有点理解不了其中的玄机，“那如果考核是倒数第三，下架以后还想上架呢？”
“那就要重新签订协议了，要另外交一些服务附加费，”唐一双手一摊，“双方合作，总不能让压力都留给我们公司吧？”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这就相当于老师要向学生收补习费，但是却会引起众怒，于是开始什么都不收，等到考试出来以后，成绩不好的学生家长却会主动找老师交补习费，是这个意思吗？”方暖晴掰着白嫩的手指道，“那转了一圈，岂不是还要收上架费？”
唐飞越笑道，“你这个比喻虽然不太恰当，但是意思却到位了，至于你说的重新交上架费，那只是你的理解。我们公司一向奉行合作共赢的经营理念，利润与风险自然需要双方共享，不能说好处都被你们占了，而风险却全部让我们承担，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言外之意，关于上架费这个通行于行业内部的潜规则，天天超市变个法子将其由暗转明，且理由亦让人信服，以理服人而不是以势压人，即使是供应商在背后也不会有什么抱怨之辞，坦白说，这种手段和境界明显比现在盛行的潜规则要高明的多。
直到现在，方暖晴才发现，刚才有些先入为主了，虽然这位董事长看着年轻，但是思维方式却迥然有异于寻常人，就冲着门外的营销活动，就能看出人家的财大气粗，并且为超市带来了巨大的流量，也许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如果错过了那以后就是后悔也来不及。
“唐董你说的很对，那咱们现在可以谈一谈进货的价格吗？”方暖晴决定趁热打铁，今天这次来算是来对了，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好说话，条件也不苛刻，不过如果能争取更好的条件，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这事你待会和唐经理谈吧，这是他的工作范围，具体的供货合同也由他负责，今天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唐飞越站起身，主动伸出右手来，“很高兴能认识你，方小姐，希望以后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方暖晴赶紧跟着起身，向前递出右手，两人轻轻一握，然后分开，方暖晴微微鞠躬，“谢谢董事长，谢谢经理，感谢你们公司可以给我们一个合作的机会！”
这句话说的发自肺腑，看的出来她内心颇为激动，刚才貌似一直收着呢，现在终于表现出来了。
唐飞越仔细盯着这个女生，越看越像奶茶妹，前世他曾在明州市保税区一家台资工厂上班，彼时公司有一名会计小姑娘长得颇像奶茶妹，不论是容貌气质还是衣着打扮，在他眼里像极了，除了身高方面略矮之外。
他也曾经有过一些短暂的幻想，然而很快就被打破了，几个月内一连发了十几封邮件，跟人家要微信号，结果全部如石沉大海，后来那个女生辞职了，据说嫁给富二代了。像这种江南水乡的本地美女压根和前世的他无缘，人家平时走路根本就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傲娇冷淡，目中无人，都不带半分笑容的，每个月除了最后一天的月末报表邮件，其他方面根本和唐飞越没有任何交流，如此现状焉能有任何幻想和结果？
而现在，眼前这位比起前世那位会计完全有过之而无不及，瓜子脸蛋，樱桃红唇，黛眉如月，眼睛如同一泓秋水，皮肤白净的如同婴儿，并且说话的语气态度和那位会计截然相反，由此可见人的造化真是神奇莫测。
方暖晴见唐飞越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说一句话，心里倒也不觉得恼怒，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唐董，我脸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那倒没有，我只是看着你有些脸熟，像一个故人，”唐飞越沉吟道，“也许以后你们能遇见，好了，感谢的话就不用再提了，这只是生意合作罢了，再见。”
“唐董，可以留个电话号码吗？”见对方要走，方暖晴也顾不得姑娘家的矜持了，话刚出口又觉得有些突兀，马上改口道，“给一张名片就行，谢谢。”
唐飞越心里觉得挺有意思的，这种待遇前世可从来没有遇到过，不过名片这种东西他是没有的，于是随手在桌上拿起唐一的名片，写下电话号码递给方暖晴，然后抬脚就走。
“唐董再见。”方暖晴目送唐飞越离开，后者背对她挥了挥手，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方暖晴将名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向唐一问道，“唐经理，我总觉得董事长看着很面熟，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啊？”
“也许吧，这个不重要，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唐一面无表情地回道。
方暖晴收起名片，撅起樱唇道，“好吧。”
现在她才发现，比起唐董，眼前这位真是个无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