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平州从心里佩服李锋芒,但仍旧看了眼王部长才把自己的酒喝掉,这个王部长历练多年,马上就哈哈笑了:“李主任,说起来咱是一个系统同行呢,你要的正义、真相不也是我们要的吗?好歹你是客,这顿饭我请,用我的工资。这酒咱就痛快喝,不提采访,不提工作了如何?”
李锋芒抓过酒瓶又倒一分酒器,然后换了称呼:“哥哥这话我爱听,来,干了。”
三分酒器下去差不多六两白酒,李锋芒有了些反应,他抓紧吃东西。松涛出去又叫服务员搞了一大盆玉米面糊糊,放了盐和一些青菜,用热油加葱花炝过,李锋芒喝了一碗特别合口味就又盛了一碗。
这顿酒到现在喝得特别别扭,王部长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也是默默喝了碗玉米糊糊,李锋芒缓过来跟松涛又喝了一分酒器,心里想这酒席尽管不欢但也该散了。
想到这里,李锋芒刚松了口气,包间门被推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个穿警服的人,其中一个是金明敏。
李锋芒正诧异间,王部长站起来:“苟县长,您来了!”
肖平州跟松涛赶紧站起来让座,李锋芒跟孙雅南也礼貌性站起来,苟县长就在门口的桌边坐下,喘口气摆手:“都坐下,都坐下!甭让我这个老朽扰了大家的兴致!”
都落座,金明敏对着李锋芒直视的目光,只是点头笑了下。
苟县长喘匀了气开口对着李锋芒开了口:“小同志,我不是来说情的,你放心。再说我已经退居二线多年,说情也不顶用。我就是想知道我那个混账女婿做了什么”他指了指另外一个穿警服的女人:“他给我女儿打电话,我正好在旁边,听到只字片语,来这里就是想了解实情。”
李锋芒咽了口唾沫,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他明白这会儿的处境比在拘留室好不到哪去,但他突然就想叙述,于是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就缓缓开了口。
他先说沐春恩是个怎样的人,他说沐春恩被遗弃在医院门口的啼哭,他说沐春恩挣扎在福利院的生活,他说沐春恩在读书时候阳光的奋斗,他说沐春恩在山顶小学的良苦用心,他说沐春恩年轻朝气的向往与梦想。
整个房间静静的,就李锋芒一个人在说,就像老师站在讲台上,下面的学生都非常用功,专心听着,眼睛都不眨。
说完沐春恩,李锋芒叹口气,他接着说那个夜晚,一个有星星有月亮的夜晚,一个兽性大发的爷爷辈的人如狼似虎,于是一个年轻的姑娘被无情摧残,这个畜生可是当着自己侄孙女的面啊。忍辱负重打碎了牙咽到肚子里,这个姑娘仍旧含着泪,继续为孩子们讲着光明,讲着未来,她的人生似乎逆来忍受惯了,她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满了“畜生”,但该上的课继续上,笑容满面的上。又是一个夜晚,那个“畜生”轻车熟路,又一次欺负了年轻的姑娘,这像一条不归路,没有尽头,于是她站在为之奉献的山顶,一跃而下。
肖平州不由自主就拍了下桌子,但没有人去看他,大家似乎都沉浸在悲痛愤怒里。
李锋芒没有停顿继续叙说,这个“畜生”看见那条鲜活的生命消逝在杂乱的山石上,于是慌了,马上跑到自己当乡书记的儿子跟前一五一十都说了。于是,我党的干部,一个基层的领导不用说大义灭亲,而是马上开始捂嘴,捂所有人的嘴:他串通乡里派出所所长,打击所有敢于再提这件事情的人,他聚众围堵国家机关,他指使协警痛打打听此事的人,他指使派出所拘留记者,似乎那个乡是他家后院,可以为所欲为!
端起茶杯喝口水,李锋芒看着苟原副县长:“我讲完了,您有不明白请问,我知无不答言无不尽,各位有啥也只管说吧!”
苟原副县长像挨了一记闷棍,苍老的头颅颤抖不已,他哆哆嗦嗦张开嘴:“畜生啊,畜生!这个事情我了解了,感谢省城来的记者,我一再给苟人豪说要为党为民、克己奉公,以身作则,可他就是不听。女儿啊,你不许再参与这个事情,一切有公。”
老人颤颤巍巍站起来,叹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就向外走去,大家都站起来,王部长更是要上前搀扶,老人摆摆手:“你们谈你们的,不用送我!”他的女儿上前扶住,金明敏也站起来跟出去。
李锋芒慢慢坐下,端起自己面前的分酒器一饮而尽,再站起来:“王部长,咱们也散了吧,如有得罪,请多多包涵。”
王部长面无表情,很无语的摇头。李锋芒不再看他,站起来就向外走,孙雅南马上跟上,肖平州与松涛也送到门口,李锋芒摆手说“不劳送”,他明白,这俩人还要在屯里继续工作,仍要听上级领导下一步的安排。
上楼梯,李锋芒低声对孙雅南说回到房间马上收拾行李下楼,这里不能住了,我估计下午都出不了屯里县城。孙雅南没多问只是点头“嗯”了一声。等他俩拎着行李下楼,刚出宾馆门就看见一辆警车闪烁着警灯冲过来,到李锋芒跟前刹车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