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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释伫立在庙门的檐廊下,隔着一片骄阳烈烈,目送着江予辰踽踽独行。他终是妥协了自己举棋不定的情感,不管是为了靖无月还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这一遭,他都是走定了。

而靖无月又何尝不是为了他的余生在反抗在拼搏!苍梧幽境的洞开,生生将大半个江南的土地撕裂,从地表窜出的火灵飘过之处燃起火海一片,人们在炙热的洋流里仓皇喊叫,昔日那些秀美精致的建筑与园林,都在缥缈的热浪里扭曲成了黑色。他看到河水蒸腾,草木枯黄,惊惶的飞鸟一瞬间便炙成了火球,扑凌凌的掉落下来,徒劳挣扎。

靖无月伫立在苍梧之渊的入口,感受着神凤在火树上舒展着华美的羽翼,积蓄着蓬勃的力量想要一飞冲天。他凝聚神力撑起铺天盖地的淡蓝色结界,将这些流窜的烈火隔绝在了光膜的背后,可这些只能暂缓一时,想要真正的将这天罚阻断,只有重创并封印神凤这一条路,而这些,都是要拼尽自身的神力才能够完成的。

想那煌煌上青天朗朗诸神千千万,在此一刻却没有一位站出来与苍生,同生死,共患难!他们冷眼目视着天演的命盘无情流传,却不想流露出一丝悲悯的仁心。靖无月忽然明晰这天道为何会降下这灭世之罚,原来天道无情,竟是这样的惨烈与冷漠。

沉睡已久的神凤,终于等来了出世的契机,它沉寂在地底已经太久了,积蓄的力量足以焚尽九州四海的无数生灵,是以这个暴虐的不死鸟,引颈戾鸣,那独属于凤鸟的凄厉啸叫,像一柄割破天际的刀子,冲天的灵气豁然将苍穹撕裂了一道黝黑的缝隙,赤红色的灵场持续不断的从炎凤的身上蓬勃成一道擎天的光柱,炎灵一阵高过一阵的冲击着天幕,直到那黑暗渐渐退去,露出了上青天倒影在皓水里的星河,还有那掩映在云层里缥缈瑰丽的九重天宫。

炎凤出渊,是为杀神灭世,它只消在冲天之时溅落凤羽上的火舌,便可焚野不灭,直到无物可燃,才会湮灭下去。靖无月手执不忆长剑,只待炎凤腾飞的一刹那便刺穿它的心口,以自身做封印将它赶回地底去。

旷野燥热的似乎要将大地上的水分尽数蒸干,江予辰忍着脱水的无力走近了神明的身旁,而他洁白的衣袂上尽是火舌炙出的斑驳黑洞,脸色也是潮红的像要燃起火来。

他不动声色的将融在骨血之中的佩剑唤了出来,那流转着银芒的剑柄上雕琢着栩栩如生的华莲,他曾赐剑名以流年二字,昭示着一生悲苦随水而逝。他虽在寺庙里修佛,却早已悟得修仙之道,只是当年阖族叛乱,他小小年纪以求自保便挥剑断了舌根,将族中密辛掩埋心底,才换得一线生机。而如今将这柄染着荣光的长剑再次执起,他终于找到了想要守护的人,那是驱赶他灰暗的神明,亦是对他无限眷恋的伴侣。

想要将炎凤封印,以江予辰的修为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他只能替靖无月抵挡住炎凤的攻击,至于他能不能将这畜生再关回到深渊里去,都是个未知数,可只要能争取来一丝让靖无月活下去的机会,那他的牺牲就不算白费。

江予辰抱着必死的决心,伫立在神明的背后,温柔也哀伤的注视着他,将他飘浮在热浪里的每一根头发丝每一片衣角都深深的烙印在心底。人们常说相逢是短暂的,诀别却是永恒的,既然选择了诀别,那他便要将这个男人的每一处都篆刻在脑海里,哪怕自己已经没有来世,在闭上眼的那一刻,他也要记得。

地底的火焰越来越炙烈,靖无月枕戈待旦的心弦,蓄势待发,他高度的戒备着是以没有察觉到背后江予辰的气息。直到炎凤腾飞冲出金色的深渊,火红的凤目倒影着靖无月的无畏与江予辰的绝美,他才知道,一切都来迟了。

炎凤乍一苏醒,根本没有意识,但它混沌的脑袋却深深记住了那个白衣微笑的男人。他没有杀气,没有惶遽,只是温柔的凝视了近前杀意纵横的男人一眼,便提着长剑无所畏惧的向着自己冲了过来。短暂的怔愣过后,炎凤震开双翼盘旋在结界的上空,拖拽着耀眼的尾羽虎视眈眈的环伺着两个并肩作战的男人。

它只能听到那个战铠熠熠的神祗叫着那个卑微的凡人快走,而那个凡人却很是执拗,不言不语的冷若冰霜,他距离那个关切着他的神祗并不算远,却像是双耳失聪了一样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炎凤的观察很是有限,它没有多少耐心跟两个蝼蚁耗费,是以从它自身爆散的炎系灵流像火山下奔涌的岩浆,狠厉的撞击着蓝色的结界屏障,想要扶摇直上九重天。然而堵在它面前的却是与他同日而生的神祗,想要一举击溃他的桎梏还是挺耗费心力的。

可拥有着灭世之力的天罚又何惧这等磨难,它只消不断的积蓄力量轰击结界,就可以让这个神祗不间断的耗费自己的神力,只要炎凤不脱离苍梧深渊,它的力量就源源不竭,可靖无月没有了至纯的清气依仗,露出破绽是迟早的事。所以这个诡道的神鸟便越发勇猛的冲击壁障,终于将神祗的神力耗费了大半,通天彻地的屏障也轰然散若流萤,飘落下来。

靖无月被炎灵反噬的喉头腥甜,却不忘抬手割破了掌心,将混合着神元的血液尽数沾染在长剑上,打算同归于尽。

可就在此时,江予辰却突然提剑向前奔去,炙热的风浪里是灵元自爆的清气华光,它们随着炎凤化冲的一魄向着自己冲击而来,他惊愕的目视着江予辰决绝的背影,甚至在滚滚热浪里还能闻到那绵绵着独属于他的冷香与血腥气。

那个不言不语的男人以毕生修为做牢笼,将炎凤的冲天一魄从穿心而过的那一刻便净化了它全部的戾气与杀意,只留下冲天魄不甘的啸叫悲鸣震颤苍穹,随后凤凰庞大的身躯突然像失去了力量一般从半空坠落,但炙热的火焰却高涨不灭,意欲焚化拔地而起的莲生结界。

那些骤然攀附着地表滋生而成的屏障,借助的是附近蛰伏的玄武圣兽的护之力量,他毕竟一介凡人之躯,没法跟神祗抗衡,但他可以向圣兽献祭,在来此之前,江予辰已经将自己的魂魄生祭,是以他的命盘是空白的,他只是个无魂之人,是个残留一魄的人形傀儡,死亡或者重生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既然只有耗费生命才能封印炎凤的灭世之力,那便由他来做吧!反正朗朗红尘里他独自一人无牵无挂,只是这般牺牲能换得靖无月的生,这便足够了!

绵延十几里的莲生结界上开满了素雅纯白的华莲,依如它的主人般娴静美好,可是靖无月还来不及欣赏这华丽的绝美,结界上窜起的白色火焰便像一簇簇耀眼的花团溅落在炎凤的身上,生生吞噬了那些高涨的炙热力量,炎凤不甘心就此落败,奋力的舒张着庞硕的双翼将一重高过一重的炎系灵波轰击在结界上。

江予辰本以是强弩之末,涌出的鲜血争先恐后的从紧呡的唇缝中渗出,可他还是强忍着腹内灼烧的剧痛,拼尽最后的灵力将那挣扎的炎凤包裹在结界的灵压之下逼回了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