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愁,赶紧回去,不必再劝杨去尘!”
解愁愣住了,却并不动身,直到秦娥、丹歌过来拉走她。丹歌进一步规劝她道:
“好妹妹,你就别再理这个杨去尘了。流水一走,他故态复萌,肆无忌惮了。”
秦基业叫众人立刻上马,因这片树林子不能再呆下去了,说:
“若是逃离去的那名贼兵找来更多的贼兵,我等就遇见烦了!”
这话等于再度责怪去尘一次,愈加叫他心中窝着火了。
新的征程上,其余人都前后左右,相距不远。只有去尘一人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跟什么人赌着气似的,不时用温侯戟去砍搠遮挡道路的树与草。众人觉得他性情又乖张得厉害,跟着就要发生什么不祥了。去尘忽然停下,舞着温侯戟道:
“宝卷,封驭,你两个赶紧上来,跟在我两边!”
宝卷笑道:“好了杨去尘,你别指手画脚了,你阵前斗贼兵的模样我还记忆犹新呢!老实说,不怎么英武哩!”
封驭说:“若非我与表兄联手救下你,这会子你已在泥土里烂着哩!”
去尘见他俩不再肯听命于自己,悻悻道:“既如此说,容我找工夫与你俩计较便是了!”
宝卷、封驭一个说:
“不怕!”
一个说:“奉陪!”
说了,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
最近几日的行军途中,翻雨不肯总呆在最后头,这不又奔马上来,与秦基业并排驱驰。
“我呢,惟恐去尘又要闹事,特来跟大哥商议如何是好。”
翻雨这么说,是真的看见危险就在前头。
“是这样的,”秦基业说,“不过,等行军结束不也可以说这事?”
“不然,得赶紧想出个法子来,以阻止杨去尘报复颜学述!”
解愁大抵从他俩的口型猜到他俩在说啥,过来道:
“去尘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了,不然有人要没命了就是他本人,怕也活不长了!”
“闺女有何想法不妨说出来。”
“若蒙师傅同意,我这与杨去尘单独去江南。”解愁说,“就走师傅与流水约定的那几个地点,时间上也完全重合。”
秦基业却摇头说:“杨去尘去江南,得由师傅亲自带着,这是师傅承诺下的。不过,他的老毛病须花时间治愈,急方猛药并不适合。师傅以为斗转星移,假以时日,他自会有所收敛的,或许最终还能成大器呢。”
“妹妹无须操心,他杀不得宝卷、封驭,有姐姐暗中盯着你的心上人呢。”翻雨笑着说。
“只怕他要杀的是学述呢!”
秦基业、翻雨吃惊不小,问她是如何看出的。
解愁说:“他一直盯着学述看,暗地里咬牙切齿!看哪个他用这种眼神,哪个便是他的仇敌。师傅,姐姐,你们得叫学述千万留神,同时要令晋风时刻守着他,方才万无一失!”
秦基业这才觉得事态的确严重,最终与翻雨、解愁悄无声息安排好了对策。
走了好几日,为了等流水跟他的娘亲追上来,秦基业夏下令驻扎在一个坂坡上,直接眺望得到从山东一直延伸过来的驿路。天气热到夜晚都难以入睡,少年们却无法自由行走。秦基业说大路就在跟前,若是自由行走,极有可能遭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免得自招灾祸。
睡当儿,晋风无法挨着学述,因此这是学述最为危险之际。到了后半夜,渐渐有了一些风,躺着的人们渐渐睡去了,除了负责警戒的。今晚也是巧,负责警戒的是晋风、丹歌,在望得见大路的地方隐蔽。
他人都沉沉睡着,去尘的眼皮怎么都不肯合上。这是最佳时机,不能再等下去了,便忽然直身,扫视到他人都睡着,只有学述一人躺在最边缘灌木丛里。他摸索过去,尽量不发出动静。他没带温侯戟,就腋着把小刀,甚至比秦基业的鱼肠都要小一号,是从给他杀死的贼兵腰际搜得的。到后,他先往学述边上一躺,听着他的吁吁声,也听着他人的齁齁声。稍后,他冷笑一声,便拔出小刀。
忽然,他的手给牢牢攥住了,动弹不得,顿时愣住了。睁眼一看,居然是学述本人的两只手!再仔细一看,他居然长着四只手,上头的两只紧攥自己拿小刀的手,而下头那两只,一只找到了书,另一只翻开它来看。他吓得魂灵都脱体而去,浑身冰凉一片,连声说:
“不是的!不是的……”
学述垂头看书:“杨去尘,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恁么快就忘却给我救下一事了。”
去尘扑睩睩转着眼睛,竭力想看清楚学述是否果真长着四只手,因为光线昏黑,看不大清楚,可有一点是明确的,那两只多出来的手,果然是从他肩膀上长出来的。他克服恐惧,恢复镇静说:
“怎么,你倒救过我?我为何一点都不记得了?瞎说吧?”
学述的上两只手依旧把住去尘捉刀的手:“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的脑壳早被削去一半了,就像封驭说的,眼下正在地下烂着呢。”
去尘断定学述果然长着两双手,于是又害怕了,说:
“想起来了,是有这等事哩!所以俺报答你来了!对对,俺看见一只蝎虎子正爬向你,便及时赶来斫它哩!”
也是巧,学述边上草中果然有一只大蝎虎子,全身呈黑棕色,月光下显得油亮油亮的,两只大螯举得高高的。去尘当下率先给吓着了,挣扎着说:
“撒手,赶紧!我来刺死它,不然你要被它蜇死了!”
学述面临选择了:或者被蝎子毒死,或者被刀子刺死。他最终选择了后者,撒了手。刹那间,去尘举起了刀子,发出一道银光。晋风正好出现,见状惊呼:
“不好了,去尘要杀学述了!”
所有人都从睡梦中惊醒,最靠学述的敢斗应声一跃,到得他边上,手中的佩刀直对准去尘胸口。宝卷更是举着两把大板斧到得去尘跟前,眼看要劈他。解愁尖叫了一声,用双手蒙住双眼。去尘却颤抖着说:
“我好心救下颜学述性命,你们为何偏不识好人心,就认准我有歹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