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下腰间的酒壶,让二狗打开最后一桶桐油,含着泪将酒倒入,只见那桶中发出咕嘟咕嘟数声,原本黑色粘稠的桐油变得透明起来,而当雨水流进之时,却是很快沉入底部,已经变成了不惧水火的上好燃料。
“倒油!”
程富贵喊出最后一声,声音已经嘶哑,几个大胆的壮汉拿起事先准备好的粪瓢,将桶中的桐油一瓢瓢泼倒在树精身上,透明的油迅速粘在黑色的护甲上,像是分泌的树油一般,任凭那些因害怕而变得疯狂的树枝乱抓,也是无济于事。
“这是什么气味?”
幸好有头顶的星光,楚长风出了石门之后,并没有失去方向,更没有遇见什么怪兽,只是一股股刺鼻的气味传来,让人感觉极不舒服,继续向前,终于看见了一点外来的光,越来越明显的人声中夹杂着雷鸣,楚长风加快了步伐。
光越来越亮,雷声也是越来越大,一阵风浪中带着沁人的清香传来,楚长风又想起了迷蝶果,一只只正常色彩的蝴蝶飞来,已没了之前的攻击性,却让人感觉更加不安,哗的一声,好像什么液体倒了下来,出洞一看,他竟然已在悬崖边。
更加奇怪的是,那树精就在崖前,楚长风没时间想许多,腰间剑如电闪般抽出,却见刚才视他若死敌的树精却伸过来许多藤条,扑成了一道道绿色阶梯,直通崖下,没有一点要攻击他的意思。
“这是怎么回事?”
楚长风看着树精,它却没有一点表情,只有洞顶传来一阵阵人声,还有那不断泼下的黑油,好像让它变得不安,可以看见许多枝条伸过去,用力撕扯着那黑油形成的黑皮,另外一些则撞着洞顶不断出现的光罩。
“难道说是这树精想让我帮它撕掉这黑皮,才会向我示好?”
楚长风试探性的伸出一只脚,踩在那虽软,却不至于下落的枝条上,树精好像感觉到了他在试探,一根根枝条开始挥舞,像是在示意他赶快下去一样。
楚长风将第二只脚也放了上去,可手中剑和武魂都已就位,随时准备着与树精一战,但树精却始终释放着友好的信息,甚至于原本那些撕扯黑皮的枝条也伸了过来,变成了绿色的护栏,生怕他掉下去似的,真正成了美丽的绿色阶梯。
楚长风不再多想,整个人轻盈而下,看着高大的树精,已经明显感觉不到之前的暴戾,之前变成阶梯的树枝,如海浪一般涌来,推着楚长风往洞外走,连两个被黑油糊住,像是眼睛一样的大疙瘩,也在眉目传情,示意他往洞外走。
“难道说我猜错了,它是想救我?”
楚长风想着树精所做一切,又看着那从天而降的黑洞,还有那间歇出现的人声,又想着之前所见所闻,大量的信息在脑中运作,将信将疑地朝洞外跑去。
“老村长,点火吧!”
洞外,众人听着那怵人的怪叫越来越大,大牛拿出火镰点然了火把,那火把正是用加了酒的桐油所做,在风雨中依然烈火熊熊,如蛇的火焰欢快的跳动着,好像要实现什么阴谋一般。
程富贵颤抖的接过了火把,眼前发狂的是他们程家祖祖辈辈守护的神树,虽然早已不知为何要守护,可这件事从他生下来,便成了他这个村长的职责,成了他人生最大的荣耀与尊严,现在要让他亲手毁掉这职责这荣耀这尊严。
他的心犹如千把刀在割。
“乡亲们!”程富贵站在雨中,苍老的手颤抖着,弓立的身体用力站直立了,大声说道:“现在神树虽已入了魔,可终究是咱们程家村的神树,为咱们抵御不下百次妖兽入侵,对咱们这些有莫大的恩情,咱们最后给拜它三拜,就算是为它送行。”
众人皆已无言,程富贵的话不错,近十年倒也不说了,有纳兰家照顾,妖兽基本不敢入侵村子,可在这之前,大多数的妖兽都是神树在抵抗,要不然就凭着他们程家村那些人力物力,根本无法在这森楚边缘活下去。
当然,这也是他们守护这神树的原因之一。
沉默中,一个个质朴的山民就那样顶着乌云闪电,跪在越来越泥泞的山楚间,跟在程富贵身后,一拜、二拜、三拜,听着那近乎哀求的怪叫,想着神权曾经为他们所做,看着程富贵一步步向前。
“老村长,慢!”突然,一个声音传来,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大雨中,楚长风一身是水,一面跑一面喊:“老村长,是我与宋兄不知村中禁忌,冲撞了这神树,让它误以为我们是入侵者,它才会发疯的,还请手下留情。”
程富贵怔在原地,看着跑来的楚长风,已经分不清老眼是泪是雨,“楚长风公子,你,你没事?”零一读书网0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