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生才故作惊呼:“后日刺史大人便要前来巡视,下官却忘记了。”
他在这个时候提起刺史,用意不言而喻。
程盟目光一寒,再说不上话来。
他无话可说,也不能再说……
邓生才带走了张文,也带走了那三个黑衣人。
当然,这并不是结束,在之后的几年中,程盟屡次遭到暗杀,幕后主使并非只有邓生才一人,而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默默在背后推动着这一切的发展。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遇到了一个人。
初秋的清晨,薄雾未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程府的宁静。
管家披着外衣匆匆出来,推门一看,只见一人风尘仆仆站在门外,眉毛和睫毛上皆挂着白霜。
看见耐人,管家目光一顿:“刘大人?”
来人是谁?正是前任益州知府,刘平。
刘平连夜赶路前来,不知为何,又见他深色匆匆,管家一时有些拿不住主意,慌忙打开门,让人进了门,安顿在书房中,转身去寻程盟。
程盟听闻来人身份,顾不得穿衣,套上大氅匆匆而来。
他与刘平素昧平生,虽同时在朝围观,只互相听闻过对方,并未见过真人,更谈不上什么交情,心下虽十分诧异,隐隐也有些不安。
刘平站在房中,身形十分瘦削,带着几分风霜之气。
“刘大人?”
程盟唤道。
刘平转过身:“程大人。”
隔着一架屏风,二人遥遥相望,两任益州知府,在这一瞬间,仿佛互通了心思。
程盟面上带了然之意,忙邀人坐下:“大人请坐。”
“刘某不过一介草民,贪生怕死,不敢受大人一声尊称。”
刘平向程盟行了一礼,又道:“唤草民刘生即可。”
刘平在任三十年,兢兢业业,虽无大功,但也无丝毫过错。
程盟哪里敢受他的礼,忙屈膝将人扶起:“老师快起来,快起来,程盟哪里受的起老师这一跪。”
他唤刘平一声老师,也不无道理,只因刘平长他数十岁,履历见识皆比他吩咐。
刘平坐下身,微微叹了口气,将来意同他说了。
程盟听完,不觉心口沉闷,起身走到门前,重重叹出一口浊气。
“实在是……”
他却找不出一个确切的形容词,何谓恶贯满盈?何谓胆大包天?
如今,他真的见识过了!
窗外落了雨,一滴一滴打在芭蕉叶子上,发出叮咚的声响。
一夜雨,从不停。
这益州深夜的黎明,总觉得比别处要漫长许多。
程盟抬起头,望向东方天际,不知道,何时才能迎来太阳,而不是一盏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