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只能是适才水流太过湍急,被冲去了别的分流去了。
意识到这一点,白鹿歌只觉自己手脚冰凉。白夫人今日才嘱咐她一定要照顾好白朔邪,这还一日都没过,白朔邪就被她给弄丢了。若白朔邪出了什么事,她该如何向爹和大哥交代啊!
想到这儿,白鹿歌便僵硬地蹬着腿,努力地将浮木朝河岸边靠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借着浮木刮擦河边卵石的力量,缓冲了水流的冲击,得以爬上了岸。
今日这一刻不停的奔走逃命,叫白鹿歌一直绷紧着脑子,胆战心惊又疲惫不堪。一爬上岸,她便精疲力尽地瘫在了河岸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单如铭坐在她身边一动不动,张望四周却都只看到陌生无比的景致。被风吹得瑟瑟作响的树林伸手不见五指,隐约只能看见一些绿荧荧的小虫飞来飞去。鸟鸣声“咕咕”地传来,更显得阴森可怖。
他抱紧了双腿,下意识地朝着白鹿歌靠近了一些。
“怎么现在不吵着想回家了?害怕了?”白鹿歌坏笑道。
“我才不怕!”单如铭嘴硬道,转而又扁了扁嘴,声音里带了哭腔。“我想爹娘,我想回家,我想我舅舅……”
白鹿歌赶紧翻身坐了起来:“诶诶诶,你别哭啊。你以为就你想爹娘,想回家啊,我还想回家呢。我今日已经够惨的了,你就别再给我添堵了。”
白鹿歌叹了口气,不由自主地又想起娘亲被一剑贯胸的模样。想起单府冲天的大火,想起霍麓展被安亦擒住,眼里那片坚定但又信任的光。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背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压得她都快被碾成肉酱了。生平第一次,她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无力。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时,她竟是除了逃跑,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够强大,不能保护家人,甚至还拖累了别人。甚至于现在,她竟然还把自己的弟弟都弄丢了!
想到这儿,白鹿歌只觉心底悲愤难抑。她朝着地面狠狠捶了一拳,却根本纾解不了心底的痛楚。
单如铭见她如此,伸手推了推她:“你怎么了?”
白鹿歌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振作起来。眼下不是消沉的时候,还是要照顾好单如铭,然后尽快去宗祠,找宗叔宗伯他们。白朔邪也不是小孩子了,算是有些本事,一个人应该也不会吃什么亏。
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白鹿歌遂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没事,你冷不冷?我去找点柴火,你在这儿等我。”
“别……我怕黑。”单如铭小声道。
“那你就跟着我吧,别一个人乱跑。”
白鹿歌搓了搓胳膊,四下寻来一些干燥枯枝,生了一团火。有了火源,两人都觉得舒心了不少。奔逃了一整日,眼下总算松懈下来,白鹿歌很快就眼皮子打架,睡意沉沉了。
但眼下也不知他们究竟是在哪里,离笙央有多远,她也不敢倒头睡去。只能是强打着精神靠在树干上,一下一下地点着脑袋,时刻戒备着安氏的人又追了上来。
断断续续睡了一夜,睡了比没睡还要累。倒是单如铭,一闭眼就睡得咂嘴,到底是小孩子,无忧无虑叫人羡慕得很。
天色渐渐放了亮,火堆也只剩下了几丝残火。白鹿歌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忽然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进耳中,叫她所有的睡意都被吓得烟消云散。
“好像就在前面,我瞧见了烟……”
“但是没瞧见脚印啊,烟好像也散了。”
她顿时警觉起来,起身望去,果不其然瞧见一队安氏的武侍正在搜寻着地面的踪迹,显然是追杀而来。幸好昨夜他们没有在林子里乱跑,否则现在定然已经一命呜呼了。
“如铭,快醒醒!”
白鹿歌轻轻摇醒单如铭,随即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昨日的那些坏人追来了,你可千万别再出声,别哭了。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那么多,但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你要听话,明白吗?”
单如铭害怕得小脸煞白,赶紧点了点头。
白鹿歌拨了两脚土将火堆盖了起来,然后抱着单如铭快步朝林子里跑了进去。这城外的树林郁郁葱葱,长势极好。地面布满湿润的苔藓和泥土,各类灌木植被一簇一簇,有些足有一人之高。
善于追踪的人自然也知道如何隐藏踪迹。白鹿歌小心翼翼地避开容易留下足迹的苔藓和泥土,时而正着走,时而倒着走,时而腾跃几步以作迷惑。
两人悄无声息地在一处茂密的鱼鳞草丛里趴了下来,将地面的落叶一股脑地盖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