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歌无事可做,便在马车上对照着埙的模样,自己削了一个鹅蛋大小的木埙。她偷偷吹了吹,虽然勉强能发出声音,但实在不动听。
不过想来想去,她好像也拿不出什么体面的东西来送给霍麓展。正好霍麓展还未吹过埙,她还是想听听。只不过这埙显然是个失败品。原本白鹿歌是打算把这玩意给扔了,但又实在不想重新做一个。
而且转念一想,霍麓展这样自命清高的人,一辈子怕也没出过什么丑。这埙正好这么走音,送给他,日后等他吹起来的时候,一定免不了被人笑话。
思及此处,她便毫不犹豫将这玩意送给了霍麓展去。只是很可惜霍麓展并未急着吹,只是语气淡淡地对她道了声谢,就把它揣起来了,叫白鹿歌觉得好一阵无趣。
赶了小十天的路,三人总算从沐柳回到了笙央。在这之前,白谛皈一行人也早已回了王城。瀚王因为出巡队遇袭之事,狠狠责罚了白谛皈和秦赳二人,削爵扣禄发了好一通脾气。而那北昌,自然也没少挨骂。
不过,挨骂总归没打在痛处,没过多久,北昌又耀武扬威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前几天,安九鸣也回到了笙央。一回来,就告诉白景闫和霍明宗,说是霍麓展二人已经死翘翘了,不仅如此,两人还勾结罕元参加了此次刺杀。只不过刺杀这事,经过瀚王调查盘问,纯属子虚乌有。
霍白两家那叫一个悲痛欲绝,心知一定是安九鸣把两人给害了。正打算彻查两人失散之后的事,谁知就在这时候,竟然收到消息说霍白两人竟然已在回来的路上了。
两家爹娘兄姐一股脑的跑到了城门前,果然瞧见两人竟然真悠哉游哉地坐着马车回来了。还衣着光鲜红光满面,瞧着像是游山玩水归来似的。
霍芸畅一瞧见霍麓展,激动得喜极而泣,上前就捶了弟弟的肩膀一把。
“跑哪儿去了,担心死我了!怎又跟这个臭丫头待在一起,不都跟你说了不要与她打交道么,偏生不听!”
“姐姐,此事不能怪她。”
“你还替她说话。赶紧跟我回家,以后绝不可再跟她待在一起了。瞧见她我便知绝无好事,你要真有何三长两短,要我如何向娘交代!”
霍芸畅埋怨地瞪了白鹿歌一眼,二话不说拉上霍麓展就走。
白鹿歌倒也不气,反而朝两人挥了挥手:“霍三,下次有什么好玩的我再去找你啊,咱们是朋友,朋友就是要常常打交道才行,再见啊。”
霍芸畅转头剜了她一眼,也不给霍麓展说什么的机会,两人便上了马车离开了。
白景闫几人见白鹿歌好端端回来了,一家人的气氛也由悲转喜。回家的路上听白鹿歌将这一路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几人更对柳言之颇觉感激,自然也理所当然的接纳了他。
只不过,白鹿歌和霍麓展这短短的一段“朋友”交情,其实也没持续多久。一起出去游玩更是从未实现过。一场足以搅得整个笙央都为之变天的风暴正在凝聚,只是眼下处在风暴之下的人,全都还不自知。
白鹿歌自认自己这一辈子的确做了不少坏事,也的确很讨人厌。但她所做的事情里面,真正让她觉得后悔的,其实也就那么一两件。
一件,是活埋了那一万多瀚军,一件,就是害了霍芸畅一家。
后悔和愧疚这两个东西,都是一旦开始就不会结束。而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沉淀浓烈。偶尔想起,就会像一坛埋在心底多年的陈年烈酒被忽然打翻了。
辛辣,刺痛的感觉灌满了整个胸腔。
比如现在,听了霍明宗在这饭桌上说的这些话,再想起当年这些事来,白鹿歌心里就是这种感觉。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站起身来。
“多谢霍伯父款待,今日这顿饭可真是香,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霍明宗哈哈一笑:“若是觉得我这府中饭菜还合胃口,以后大可常来。这丞相府的大门随时给你们敞开着。”
“那就多谢伯父了。天色这么晚了,我们就不打扰了。”
白鹿歌拉着白朔邪作揖告辞。走了两步,她又转过身来看着霍麓展。
“霍三,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往一旁走了几步,白鹿歌才低声对霍麓展说:“常婉已把她知道的事都告诉我了。她说追五是白若然从锦潭接回来的,她们跟那个主人会面也大多都是在锦潭。最近一次是在一个月前,让白若然安插眼线到君上身边,伺机谋害君上。如此看来,那个主人定是在锦潭没错!”
“他们会面是在锦潭的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