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有些发颤,上前一把抱住白鹿歌。
“起来!”
若是平日,他早已毫不费力将白鹿歌抱起来了。可现在他自己也已体力不支,胳膊上的伤也久未处理。这一抱,白鹿歌愣是像一块沉底的秤砣,岿然不动。
白鹿歌愈发觉得意识涣散,燥血一阵阵往头顶冲,冲得她耳朵里嗡嗡作响。胳膊腿儿和脑子都开始不听使唤。
“别,别费劲了。省点儿力气,兴许还能等到,等到这挖坑的人来救你出去。我,我应该是要死了。”
“不会的。”
“唉,我自己情况如何,我自己清楚。撑到现在,也已经很不容易了。只是没想到,要死了,竟是你看我咽气。我本来还想着,若是面对白老五和大哥,我还能说些遗言,可跟你,好像也没什么可交代的……”
霍麓展的眸色暗了暗,这一暗,竟是还带了几分怒意。不过白鹿歌现在两眼发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看错。她懒得去多想什么,两眼迷迷糊糊地就要闭上。
“别睡!”
霍麓展无情地拍了拍她的脸,将她硬生生唤回神来。
“别吵,我困死了。”
“别睡。”霍麓展重复道。“说说话吧……你平日不是那般能说么。”
“我想睡觉。”
“……”
白鹿歌脑袋一歪又要睡着,霍麓展立刻拍拍她的脸将她唤醒。
“你们白家平日可有门禁?都是几时入榻休息?”
“门禁是亥时,不过,我从不遵守,都看心情。”
“那在无归山求学时呢?”
白鹿歌轻笑一声:“你问这做什么……你也太不会聊天了,别吵我。”
霍麓展面上浮起焦虑之色来,他环住白鹿歌,搓着她的胳膊替她取暖。他像是在苦苦思索什么,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道
“山河居里的五英排名,是我刻意排过的。”
一听这话,白鹿歌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忽然一个激灵。
“哈,我就知道。”
霍麓展道:“我本想将自己排在第一,但觉太过招摇,遂排在了第二。我本不想将你排进去,但坊间多传你的声名,便只好加了进去。”
“你加便加,竟还,把我排在你后面。”
“是你总与我过不去。”
“谁叫你,总那一副不爱搭理人,高高在上的样子?而且你我名字里,分明都有个鹿,凭什么你就偏要加个林字在上头?我,我忍你这一点很久了!”
白鹿歌说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她微怔,抬眼看了看霍麓展的脸。
雨水洗净了他脸上的血污,顺着他线条优美的脸颊和下颌蜿蜒流下,在他的下巴尖上连成了线。他扬起了嘴角,露出几颗整齐的白牙。整个人在雨水的衬托下,就像是剔透无暇的美玉。
“诶,霍三,你可算笑了……你这人,就该多笑笑,笑起来多好看啊。”
这话一出,霍麓展脸上的笑又倏地敛了回去。
白鹿歌开始耍赖:“唉,说了几句又不说了,叫你笑你又不笑。啊我一定是要死了,我看到我爹娘了……他们要来接我了。”
霍麓展无奈苦笑,思索半晌却又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好生硬道
“父亲教导我,谋士为人理应喜怒不形于色。视他人立场为自己立场,揣度他人心中所想。与人相处距离得当,近不动声色,退不显畏瑟。最初我亦觉太过拘束,总轻信他人。以至于让赵姨娘有机可乘,险些将思疆毒害。
最后虽救回了他性命,但却无人相信是赵姨娘投毒。只因我说不出经过,分不清投毒时机。我母亲性子温和,也并未对此事加以追究。可待思疆长大,他却无法好好说话。我才知,这是那次投毒后留下的病根……”
白鹿歌听得茫然:“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想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