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韬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嘴角带笑,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相形之下略显猥琐之人,宋子仙想让这个年轻人觉察出语重心长之意,略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没那个气场,更没那个能耐,言辞不当的话,反而弄巧成拙,只得退一步,说道:“当前,贼军压境,你我同船共渡,生死与共,大丞相更是在意大王殿下之安危呀!”
朱韬的嘴角上仍挂着笑,心里却是酸得直倒牙,少你耶娘的放驴屁,那狗贼侯景更在意嗣王殿下之安危?他一个稍有反抗就杀人取乐的混世魔头,有几人不是暂且屈服之后再伺机而动?但凡不懂得迂回之道的血性汉子,差不多都做了他的刀下之鬼。
反倒是萧恪,仿佛贴着宋子仙的心窝子说话,如朝堂之上谈玄般的语气朗声道:“古人言,君子者虚怀若谷不隐其短,太保久经战阵,自是深谙不知则问不能则学之要,不娴水战非为其短,就怕那江陵逆贼水陆并击,我等防线点多面广反为其弊呀!两军对垒,知己知彼,乘其弊,避其利,皆是为将之人烂熟于心之理。”
这是贴心窝子?还是捅心窝子?朱韬听得暗暗焦躁。
宋子仙转动着黄眼珠,小声道:“既然这般,参军节下自此刻起,就留在大王殿下身边,以防贼竖。”
朱韬一听,忙拱手道:“标下才疏学浅,岂敢在太保阁下跟前添乱?我还是……充斥于行伍之中与军士兵卒同吃同住,严防死守于击贼阵前。”
萧恪不语,心中坚信宋子仙定是担心对岸大营中突击夜袭。大将军王僧辩若真是发兵夜袭,那将是求之不得天赐良机。
“贤弟再与我客套下去,那就是见外了,我与大王殿下情同手足自不必说,大丞相对圣上忠心耿耿又是当朝驸马,我等众人自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宋子仙说得眼中泛光,又是抱拳又是躬身,礼节格外周全。反倒是萧恪,脸色阴沉,硬撑着门面,那瘸驴也算得当朝驸马?他强娶公主且是连娶两位公主,这……这……这是什么?妥妥的鲜花插到了驴粪上。
朱韬猜得主上心中不爽定是“当朝驸马”四字,忙说:“既然太保阁下高看我一眼,我也就沐猴而冠一回,跟在殿下与太保身后随时听令就是。”
……
世上之事自古皆是这般怕来什么,偏来什么。
却说侯景,亲自督军,挟持了净居舰的浔阳王萧大心,与昭阳舰上的皇太子萧大器,由水军大都督任约指挥兰陵舫护卫断后,悄悄地退进了沙湖口中。前文说过,沙湖口在郢州城北七里,湖面方圆八十里。沙湖与长江相连这一段河道,当地人称沙湖口,最狭处仅容二船并行,水深却有五丈,且那岸上筑有护卫碉楼绵延三里。在净居舰上,侯景对此地势之险极连连惊叹,说:“若能将那王僧辩所率五万兵马引进这沙湖中来,嘿嘿,岂不是天助圣上坐稳了江山?”周纯良却泼冷水道:“大丞相奈何是忘了王僧辩的出身?他乃是妥妥的将门虎子,岂能不知孤军深入之险?且他随湘东王萧绎这些年,熟知荆楚诸州郡山水形胜利弊,麾下将士又多南人,颇得舟船之力,此之长,乃吾之短,大丞相岂可不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