哺时即是古人晚饭时分,早为食时,晚为哺时。蔡礼仁哭出了声,极低,极压抑,绝望到极致处,看不到出路。本以为,借着护送别驾出城之机躲一躲灾难,没想到堂堂的湘州别驾,竟如此丧命江中。人活在世上,吉凶自是难料,谁知最终死于何人之手?
杜猛说:“我身上有佟参军的密令,你莫害怕,有我活命,自有你活命,咱弟兄去冒一回险,总比耗死在城里强,再耗下去,你我的性命,跟你那四个弟兄有何不同?跟主簿杨允,跟门下督牟超等人有何不同?”
此言有理!再捱上几天,不知再有哪一个倒卧不起!蔡礼仁点头,算是想通了,忙挥起了手中的桨,一下是一下地忙活起来。杜猛说:“佟参军交待得明白,到了江陵水军大营,将这密令一交,咱啥也不用说,只管带路回来。”
“照这么说,殿下可是归降了么?”蔡礼仁仍是不甘心这般糊涂下去,问道:“杜长史不是护送别驾大人到迎瑞门么?”
这话,问得没有理由。猪脑壳里一根筋之货色,往往会在这些无所谓之事上瞎费精神。问那么多做什么用?能当吃?还是能当喝?沙雕到家的东西,非要让我把话说得直白一些么?杜猛说:“这么跟你说吧,我这个什长,当然需听从佟参军的号令,佟参军么,当然得听从杜长史,你么,是不是该听从于我这个什长?”
能瞒几时算几时吧,肯定不能在我这里把话说透,谁说这是长史司马杜世源的主谋,我都不能说,刀抵在后腰上也不能说。杜猛横下了一条狠心,但他说话不耽误摇桨,眨眼间,行至江陵水军营外。
因船棚上悬挂着“使”字旗,水军大营守卒远远地看见,并没有弓弩伺候。此为军中规矩,双方都懂。第一道水栅门上,望楼中的守卒用绳子放下来一个竹筐,筐中放有楠木函。此举措,早已有之。两军对垒之时,免不了互通有无,如此办法能避免双方之人近距离接触,其实质为防止图穷而匕首见。杜猛将那一纸书信放进竹筐中的楠木函内,仰头大喊:“请交给宗懔老将军!”
杜世源事先察看得没错,此处水军大营并非大将军王僧辩所率水军安营之处,而是安南郡王萧方矩的营盘。之所以敢写信给宗懔老将军,杜世源也是因为杜家与宗家三代交好。且又因自天监十年起,宗懔曾在杜世源之父杜廷番帐中听令。若不是仰仗这般底细,杜世源自是不敢铤而走险。
望楼中的守卒将竹筐中的楠木函打开,但见纸函上书写着“宗老将军敬启”六个工整小字,自是不敢怠慢,连忙转交给值夜军候。那值夜军候相当于后世之军中正营级干部,亲自驾蒙冲舟将信函送至宗懔面前。
虽已是丑时二刻,宗懔老将军仍亲自来到底层船舱中,拍醒了正在酣睡的兵曹参军庄瑞霖,问道:“杀头的差事你敢不敢去?”